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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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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型的庆功宴没有大办,十点多就散了场。
麦克尔教授为殷璃打了车,面上挂着和蔼的微笑,隔着出租车朝她挥挥手。
车子启动,人影越来越小,留下个小缝隙的车窗偷偷溜进来了一片雪花落在了殷璃的手臂上。
它没停留多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进了骨血里。
殷璃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她有点想留住那片雪花,但这不太可能。
她想,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雪花,即便它们很像。
如同纽约迎来了它的第二场雪,而离开北城第七年的初雪也就从此隐匿在时间的角落里。
殷璃摩挲着手里的手机,在还没意识到时,手机已经出现了浏览器的界面。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看看现在的沈序,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
想通过他现在的样子,填满记忆里的空缺。
手指尖堪堪落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打出一个字。
“女士,目的地到了。”
殷璃摁灭了屏幕,微笑道:“谢谢您。”
她最终还是没打出一个字。
推开车门,车停的有些刁钻,就差怼在门前,殷璃下车废了点劲。
寒风顺着大衣的缝隙无孔不入,她轻轻呼了口气,白色的烟雾模糊了面部的轮廓。
殷璃总觉得今天的路灯亮的晃眼,平日里柔和的昏黄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利刃,伴着玄幻的重影,像是外星来的产物。
她搓搓手,低头哈了口气,良久,笑了。
原来不是光太亮了,而是眼里蓄了些泪水。
殷璃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依然毫无休止意向的大雪,转身走上台阶。
当她骤然回到温暖的屋子里时,才发现身体已经冻得失去知觉了。
进屋,拖鞋,换衣,明明是重复了多年的动作,但今天殷璃却觉得莫名枯燥乏味。
以前有过吗?
好像是有的。
但那时的她是怎样解决呢?
好像是去泡实验室?抑或是不了了之,她记得不太清了。
电话适时响起,殷璃有点不太想接,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抓耳挠腮。
但她最终还是接了。
“决定好啥时候回来了吗?”
殷璃没出声,她正看着手腕上 的一道血痕,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弄的?
殷璃回想起下车时门边的冰碴儿皱着的眉头松开了。
“喂?璃姐,璃璃!在听吗?”
殷璃一边翻着医药箱一边回道:“明天。”
“这么快!?”
消毒的酒精有点刺激,身体上不太好受,殷璃心里也开始默默吐槽林兮烟的话好多。
而且每一句都不是重点。
“不是后天就下葬了吗?明天回我会快?”
林兮烟语气有些震惊:“你还真打算去参加葬礼啊?不过是走个形式,来了钱不会多,不来钱也没少,何必这么赶。而且来的人肯定会很多,你不是会不自在吗?”
来的人多是么。
她其实很讨厌人多的地方,她只喜欢在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发呆,静静思考她想琢磨的事情。
这让她很快乐。
以往殷璃一定不会答应,但是到底这次为什么,她自己却也答不上来,也或许是..…..不想答上来。
殷璃消毒完,干脆利落的包扎了伤口,下意识挑了个理由道:“不然没时间了,我这里还有事。”
她听见林兮烟在那头砸砸嘴:“也行也行,我们都多久没见面了,早点回来也好,多点时间聚聚,我好想你啊,璃璃。走的也太久了。”
殷璃望着包扎好的伤口发愣,不由想起了那个盛满血色落日的教学楼连廊,承载一寸寸光阴岁月,少年人恣意生动。
夏日带着潮气的热风拂面,手里拿着汽水站成一排,凝固在铝罐表面的水珠一滴滴落下,滴落在镀上一层金光的瓷砖上…..
殷璃抚摸着伤口的手用了点力,有些血液浸润了表层的纱布,像那个血色的夕阳。
殷璃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而后道:“好啦,明天就回去了。”
“你说句也想我会死啊……”
殷璃忍不住笑出了声:“哦,好,我也想你。”
林兮烟:“……你还是别说了,航班号记得发我啊,我来接你哦,璃儿。”
殷璃没再折腾那个可怜的伤口了,直接撕了重换一张,弯弯眼睛:“好,一言为定。”
———
深夜的酒吧就像是现世的避难所,狂欢,沉沦,放纵。
厚重的光影模糊了一双双迷离的瞳孔,男男女女在舞池中肆意的交织缠绕,浓稠的鼓点贝斯一遍遍撞击多巴胺的分泌点。
氛围烘托到极致,人群涨红了脸,脖颈上青筋暴起,声嘶吼叫。
属于成年的夜场才刚刚开始。
谁也没注意到居然还有一个人在二楼观台上慢悠悠地喝着酒。
头顶的光一瞬间变成血红色,红酒杯里的液体微动。
一圈水波纹从沈序的眉骨处一晃而过,略带过那一双凉薄的凤眸,优越的皮相一半被灯光染红,隔着不清晰的分界线流入阴影,修长的双手圈着个骷髅尾戒,搭着座椅,懒洋洋地敲着。
像隐匿在暗处游戏人间的撒旦。
“还喝着呢?”
沈序微微侧首,没问来人是谁,淡淡应了声:“找灵感。”
“醉了?”
许策看着沈序一副祸国央民的样子就恨得有些牙痒痒。
要是把这皮安在自己身上,估计半夜都能笑得被自己口水呛死。
沈序像那路边的猫,踹一脚,动一下,再踹····懒得动。
许策凑近,有些幸灾乐祸:“真醉啦?”
要知道他和沈序从穿开档裤的时候就认识,和蛔虫没什么区别了,但也没见过他喝醉,在当年的校园十大未解之谜里有一条传说:关于沈序酒量的———以X的N次方吨来记。
至于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当年的校联欢会,沈爷为他们五人小团拼酒,拼的那叫一个狠,一个人喝了五个人的份,面上半点看不出来,从此一战成名。
…….
许策想着想着嘴角根本压不住。
沈序瞧着面前一张人脸像变异一样越来越不对劲,往后一撑脖子:“没醉,你别笑了,再笑把狼招来了。”
许策心情好,没跟这个毒舌的二呗计较:“诶,你知道么——”
沈序无情道:“我不知道。”
“…….殷戚为死了你不知道,但是——殷三,啧,你肯定也不知道吧!”
许策双手节奏感极强拍两下,双手各伸出一根俏生生的食指指向沈序。
沈序闭目养神的双眼颤了颤:“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许策声音渐弱:“…..我也不知道…”而后突然间又一下拔高一脸激动道:“但是——可能性很大不是吗?老爹挂了,虽然这爹对她不太好,但是——那毕竟是她爹啊!”
语言的精髓在于转折转折再转折,许策对自己的发言倍感自信露出一口白牙等待夸奖。
沈序轻轻晃晃酒杯,看不清神色:“殷戚为是她爹又怎样,只不过是名头,她可不会作秀给别人看,只要不想就不会回来。”
许策被打击片刻,脑子飞快一转,大手一拍桌:“家产!没人和钱过不去吧。”
沈序顿了片刻,抬眼对上许策。
“是吧?看!我是不是说的有道理!”
“葬礼什么时候?”
“后天啊。”许策随口道。
话出口后猛然回神:“我去,真的假的,殷三真的会回来啊?我去,我去,我去!沈序,你激动吗,我去了。”
回应他矫揉造作的胡说八道只剩一摇一晃的玻璃门。
外加一边不知道谁打扫的拖把立着没拿走,因这一晃,不堪重负,“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像被扇脸的声音。
许策:“…..”
“帽子口罩记得带好,别被逮着了!啊喂!”
许策真觉得自己为沈大爷操碎了心。
某人在夜店不知道被拍了多少次,刚开始他还会象征性的防范一下,后来次数多了,直接放飞自我。
许策还记得沈大爷当时那个死样。
穿的花枝招展,窝在沙发上写歌,脚边一堆的废纸,听了自己一顿深情并茂的讲话后头也不抬,无所谓道:“让他拍,死不了。”
当时他其实还是想再争取一下的,结果沈大爷就跟会读心术似的,嘴里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手里的笔却不停:“股价跌了?代言掉了?专辑销量没了?”
短短几句反问,许策第一次意识到了,沈序在他自己的那个圈子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沈序他有任性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