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82、逃出生天 猫小队来救

　　“什么人？！”

　　张安澜撑地起身，却因蜷缩久了腿脚发麻，一时扯到身上筋骨，似有针扎在肌肤上。她僵直地退靠墙壁，咬牙朝灰光白雾弥漫的门口看去。

　　一道瘦弱的黑影低伏身体趴着门沿，像只匍匐的巨型黑色蜘蛛。

　　张安澜惊得瞪大眼，伸手四处摸索，想找到一个趁手的兵器。可四处都是滑腻腻地，只拽下几根青苔。她当机立断，捞起旁边发黄的死人手骨，手哆哆嗦嗦，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寒冷。

　　混到此番窘迫之地，也只有自己能做到如此了。倘若是陆尧……

　　倘若是陆尧，他早就揪出幕后黑手，拂袖转身离开，何须会到这一步？

　　张安澜干巴巴苦笑。

　　门口忽传来娇魅婉转的猫叫声，勾着烟雾似的，缥缈入骨。张安澜抬头发愣，不确定地喊：“三斤？”

　　“老大~可否想我们了？”三斤扭晃腰肢走出黑暗里透出的雾气，金色眸子光华颤动，眼尾挑起，尾尖弯成月牙状优雅摆动着。

　　“三斤，果真是你！”张安澜丢下白骨，欣喜冲过去抱住她，“你怎么来了？”

　　“老大，老大，空气，给点空气。”三斤抽出脑袋，尾巴勾住手臂柔软叫道，“何止是我？追风他们也来了。老大，你看——”

　　往外瞧去，薄雾里显露出一排猫影，从狸花到橘黄，毛色上下错叠，腾空纵身扑来，一簇簇地如团子坠地，霎时撞到张安澜裤腿上。

　　“老大，我们来接你了！”滚滚抱住小腿不停地来回蹭，喵喵直叫：“要不是追风爷他们当时拦住我，我肯定大显身手把那些伤害老大的仆人毒打一顿！都怪那些仆人，把老大关在这冷森森的地方，呜呜呜，老大，你受苦了！”说着说着，又张嘴哭嚎起来，凄厉的猫叫在山洞里回荡，却像鬼婴在哭泣，刺得人心发抖。

　　“没事，没事，没事。”张安澜抚摸滚滚的下巴，视线转了圈，看到神色冷峻的追风上，戳了戳他，“宁乐呢？”

　　未等回应，门口那道黑影终于直起腰，小碎步跑近抱紧张安澜手臂，扬起笑道：“漂亮哥哥！”

　　“小山？！”张安澜揉揉小山的头发，眼角泛红迸出泪花，“你怎么也来此？”

　　“漂亮哥哥，你看。”小山扬了扬手中泛着冷光的铜片道，“这是我从二叔那里拿的钥匙。现在阿爹带着一半的人和桢儿姐姐离开了，留了二叔守山寨，我趁他熟睡的时候偷偷顺走他的钥匙，厉害吧。”

　　“厉害，厉害。”张安澜笑着夸赞，宠溺地揉捏小山的脸。

　　“追风知道你被关在这里，就领着我一起来了。”小山笑眼弯弯，神秘地从袖兜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竟是手掌大的黄白馒头。他递给张安澜：“漂亮哥哥，这是我从厨房里拿的。还温着呢，你快吃！”

　　“多谢，多谢小山。”张安澜热泪盈眶，接过布包，手捧黄白馒头一口接一口啃着，曾经干涩冷硬的食物如今却似入口即化的蜜糖，清甜中泛着香，“咕咕”直叫的肚子终于安抚下去，连晦涩的内力真气也开始涓涓流动起来。

　　小山抱住张安澜的手臂往外拽：“漂亮哥哥，趁着夜色无人，我带你走密道离开这里。若是被二叔他们发现，肯定又冤枉你。”

　　“好。”张安澜点头，抹抹挂着馒头屑的嘴巴。

　　猫猫们见机跳到张安澜肩头、怀里、挂了一身。

　　他们跟着小山穿过铁门、木门，走过潮湿的小道。

　　小山轻轻将门一层一层用钥匙锁上，又摸索石壁摸到个微微凸起的疙瘩按下，便听得里面传来轰隆轰隆声响，好似山石震动，俄顷震动停止，小山朝张安澜嘻嘻一笑：“漂亮哥哥，石门关住了，没人知道我救了你。我们快走。”

　　张安澜继续跟随小山脚步向前，压低呼吸四处张望。

　　山路崎岖，出了门以后居然来到了半山腰，崖风凌冽，吹得零星几颗樱花树花瓣如海浪翻涌，扑面簌簌飞来。嘶哑的鸦鸣声撕破暗夜，冲到张安澜头顶。

　　一只黑鸟悬滞在半空挥舞翅膀，嘎嘎叫：“老大，追风爷，三斤，滚滚二哥，小五，前面无仆人，可以安全通过！”

　　“煤炭？”张安澜仰头，“你怎么也没有离开?”

　　“老大，你咕噜咕噜说什么？我继续往前探路去了！老大，你放心，安全包在我身上！”煤炭挥了挥翅膀，在空中盘旋划了圈又往黑暗中去了。

　　张安澜盯着暗夜出神，心想：“你们都没走，那陆尧呢？他带其他猫去哪了？”她想不清楚，遂扯住小山的袖子，低声问：“小山，你知道我……我的夫人在何处？我要带她一起走。”

　　“漂亮哥哥，你问胖姐姐？胖姐姐好像被……被桢儿姐姐带走了。”小山睁着大眼睛歪头疑惑，“不过好奇怪啊，桢儿姐姐说我这小孩会影响大业，说什么都不愿带我去参加，反而把还在昏迷不醒的胖姐姐带走了，又帮不上什么忙。真不知是为什么。”小山摊手。

　　“什么？被带走了？带往何处？”张安澜焦急紧问。

　　“好像……她们好像往西北方向走了。”小山摇头，“现在天色这么晚，我们就算出去可能也追不上。”

　　张安澜眼神晦暗不明，她垂下头，紧握住双拳，眉头“突突”跳着隐隐发疼，她行事还是太鲁莽了！如果一开始想个万全之策，不被别人所左右，或许就不会让小夜玄落到孤立无援的地步！

　　“漂亮哥哥，你怎么停下了？”小山拽拽张安澜衣袖，“我们快走吧，等天亮就不好离开了。”

　　“嗯。”张安澜揉开糊在眼里的泪水，她悔恨，在这个乱世，她这鲁莽性子怎么能保护随波逐流的猫猫们？她不该那般轻听轻信！她吸了下酸涩的鼻翼，抱紧怀中的三斤抬步跟上小山。

　　飘散的樱花涌动在脚边，旋空上扬绕着圈拂过面庞。

　　他们穿过昏黄的屋舍，又到了曾经猫小寨的乱石堆处。

　　“嘘！”小山伸出手指压在张安澜的唇边，扬脖四处张望，远处巡逻的人没有发现他们，他小碎步跑到一堆杂草丛生的地方，勾了勾手，“漂亮哥哥，这里！”

　　说着他蹲下身双手张开抱住一块大石头，咬紧牙吃力地往上抬，抬了许久才挪动石头一寸，额头却已浸出些微汗珠。

　　“小山，我来。”张安澜走过来，空出一只手按在石头上，内力真气透掌倾泻，石头飞速抖动起来，眨眼间功夫，却如棉花般轻飘飘腾空，落到地上砸起一片飞尘。

　　“轰隆”的声响引起了巡逻人的注意，他们停住脚步往乱石堆处看过来。

　　小山压住张安澜脖子匆忙弯腰低头俯身，“漂亮哥哥，这洞是我和阿爹曾经流浪时从外面打通过来山寨的，只有我和阿爹知道这里。我们快走。”

　　小山边说边往洞里爬。

　　张安澜也不矫情，放下手中猫猫，撸起袖子匍匐身体、四肢着地紧随其后。

　　等猫猫全数钻入洞，她回头伸脚将周围的碎石杂草一勾，待盖过外面的灰光隐没洞口才继续往前。

　　土洞里昏暗幽暝，看不清前路。

　　松软的土壤里带着硬块，硌得胳膊发疼。猫猫们泛着幽光的眼在洞里游动着，土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张安澜下意识放轻了呼吸，拉长身子用手肘撑地爬着。初极狭，身不能弓起，而后渐渐宽敞，尚可跪地前进。

　　道路蜿蜒曲折，不知过了多久，膝盖发麻的时候，前面透出些微的灰光，有寒冷的风钻进来，嗖嗖地刮脸。

　　“快到了！”小山惊喜出声，抹了抹沾满泥土的脸颊，“漂亮哥哥，就在前面能出去。”

　　他们加快挪动膝盖的动作，越往前，风愈尖，寒土的霉味裹住全身。

　　风慢慢地浅了，似乎到了尽头。

　　小山趴住土沿，慢慢探出一只手，杂草刺挠着手臂，再左右挥了挥，摩挲着发疼。

　　“到了，到了。”小山继而奋力一撑，从土里挣出了小脑袋。

　　冷风刮过耳尖，杂草摇摆戳着眼。

　　他往前爬出洞撑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灰，转头伸手道：“漂亮哥哥。”

　　张安澜眼睛微弯，握住小山的手，身子稍一运力，便轻飘飘借力飞了起来，又如落叶飘回地上。

　　她抬眼眺望，前面是一片开阔的长道，道路两边密林高耸，枝丫纵横交错形似鬼爪。树梢上方悬着一个扁圆的月亮，好像只黄中带红的眼睛从黑暗里探出面来。再往后瞧，山路曲折被树林截断，隐隐约约能看到山寨的轮廓。

　　“漂亮哥哥，这里是山寨的后面，没有人在这边巡逻，我们安全了！”小山拍拍胸脯松了口气，拽紧张安澜的手指，“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跟在小山后面走了几步。

　　可小山急切的步伐就像催命似的，张安澜察觉到不对劲，手紧了力度拉住小山，沉声问：“小山，前面究竟是何地？”

　　“往前走，就离开了山寨，没有人……”小山看到张安澜的脸色愈加冷峻，心虚地眨眨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前面不远处是，是落松坡。我，我担心我阿爹。想到漂亮哥哥武功高强，就想，就想让漂亮哥哥，搭把手……万一阿爹他打不赢那群人……”

　　“落松坡？”张安澜觉得此地名耳熟，脑海里浮现出白布上的地图。

　　十字岔路口，三棵合围的松树。

　　是宁乐干大事的地方！危险！

　　她拉回小山，蹲下压住小山瘦弱的肩膀道：“小山，你不要向前，和猫猫们躲在乱草丛里，不要被人发现。若有任何人过来，千万不要探头。”

　　“漂亮哥哥，怎么了？”小山不解。

　　“前路凶险。小山，你放心，我会救你阿爹的。毕竟……他是我大舅。”张安澜回头看在洞口摇尾巴的猫猫们，“追风，三斤，小山就拜托你们了。”

　　说着将小山往猫猫中间一推，朝追风点头，追风会意点头回应。

　　张安澜抓起地上的碎石往天上一洒，如漫天飞雨。她又双足蓄力身子腾空跃起，一步一个石子，在黑暗里看去就像在空中踱步，墨发上的绯色花瓣随风飘落，身影如烟如雾眨眼消失在眼前。

　　花瓣转了个圈落到小山怀中。

　　小山呆呆望着，张嘴嘟囔：“哇，漂亮哥哥不会是神仙下凡吧……”

　　土洞口窸窸窣窣传来了动静，好似有耗子出洞。

　　小山忙抱起三斤挡在眼前，伏低身躲进草丛。

　　一个黑乎乎的团子滚了出来，嘎嘎乱叫：“老大！老大！你们别把我丢下啊！”

　　追风耳朵抖动，眸色发冷，低声唾骂：“煤炭这只缺心鸟。”撒腿飞扑，一脚压住煤炭的鸟喙，“嘘，别叫了，有仆人跟在你后面。”

　　煤炭吓得缩紧翅膀噤声。

　　小五和滚滚受追风示意，点头匍匐在洞口，身子紧贴于地。

　　又一阵窸窣声响，洞口杂草颤动，小五和滚滚对视一眼，蓄力伸爪飞扑上去。

　　洞口滚出来一个黑影，猫爪落在黑影上又抓又挠，上下翻动。

　　黑影挥舞手臂迅速抵挡，急急退了几步，拂袖高扬洒下一片粉末。

　　“不好，快撤！”追风急切喵喵。

　　可终究晚了一步，滚滚和小五被粉末包围，头晕目眩双眼翻黑，身子发软从半空坠入草地。

　　追风咬住煤炭的翅膀转身飞奔，依旧被飘散的粉末波及，脚下一软，趔趄跪地，他摇动尾巴艰难抬头朝三斤挥爪，“快，三斤，快走，快……”

　　三斤听之立马挣脱出小山的怀抱，纵身一跃倒挂金钩似的勾住小山衣领往后拖，急声道：“小仆人，别躲在草丛里，有危险！快走！”

　　小山身子失重，“哎哟”跌倒在地，抬眼只见眼前杂草拂动，由远及近一层层倒伏下去。他瞬间明白有人，撑地起身，一溜烟地跟着三斤奔逃。

　　跑了几步，冷风从身后袭来。

　　小山心头警钟大响，抓起地上一把沙子，刚转过身，对方却更快一步洒出一片粉末。霎时粉末漫天，小山倏忽四肢绵软，头脑晕晕乎乎两眼一黑瞬间倒地。

　　“小仆人！”三斤浑身炸毛，龇牙咧嘴亮出利爪朝黑影扑去。

　　黑影眼睛闪过寒芒，瞅准时机伸脚一踹，三斤瘦弱的身子便如残叶轻飘飘倒飞出去。

　　“三斤！”落在后方的追风凄厉喵呜，松了嘴吐出煤炭，一爪子拍向煤炭翅膀：“蠢鸟，快去！快去找老大！”摇摇晃晃撑起四肢，利箭般冲出。

　　又听得一声惨痛的猫叫，追风像颗流星飞出砸进泥土。

　　煤炭不敢吱声，后退几步躲进草丛，缩紧翅膀抱住自己，透过草中的缝隙见那个黑影带着小山离开，才敢探出头四处张望，扬起翅膀飞上高空钻进了密林。

　　“找老大！要去找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