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58、风雨欲来 黑暗前的平

　　“嘘！”杜三婶摇头，将张安澜的猫脑袋往下压了压，“安澜姑娘，没什么事，俺们快走！”

　　“不可能，你别诳我！”张安澜不死心伸长脖子，漆黑的断壁残垣在眼前闪烁飞过，上方悬挂的门匾焦了半边，依稀能辨认出一个“陆”字。

　　门外人群混乱，叫喊声、哭泣声相互交织，像张细密的网拢在心头。

　　是陆府！就是陆府！陆尧他老爹家被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一夜之间，陆家怎么也倒台了？！陆尧难道也……张安澜想弄清楚，挣扎着便要跳下去。

　　杜三婶紧紧按住她，低声道：“没事，没事，安澜姑娘，你要相信公子！谁出事公子都不会出事的！俺们走，俺们快走！”

　　杜三婶步履不停，直直往前，身形如风。

　　“爹！老爹！大哥！你们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们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声冲入耳膜。

　　张安澜睁圆眼睛瞧去，便见陆懿一身焦黑破烂衣裳，头发散乱如路边的枯草，正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满目狼藉一晃而过，张安澜怔怔看着，哭喊声愈来愈远，混乱的身影似雾散去，天穹上雪沫子飘下来，一点一点坠入张安澜的琉璃眸中。

　　她弄不懂，很多事都弄不懂。

　　心上似乎长满了杂草，又被洋洋洒洒的飞雪掩盖住，心凉透了。

　　她相信，照陆尧的狐狸性格，他不会死，或许又是设的一场局。可是……活在世上天天这般算计不累吗？算计别人、算计亲人，最终将自己也算计进去。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有点分不清了，就像踏入了云雾，前方是悬崖，后方是平地，等退后一步以为安心时，却发现平地居然是下陷的沼泽。

　　她喵喵几声，将头埋进杜三婶的臂弯，温热的气息包绕着她，头脑昏昏沉沉地，思绪往下坠去。

　　再掀起眼皮撑开双眼，一缕清晨红晕层层叠叠从窗外射进来，床边侧身坐着一个人影，半掩在红晕中，身形颀长，如玉修长的手搭在桌上轻轻敲打，一声接一声，鼓点似地敲在她心上。

　　视线缓缓往上，就看到那张美人脸寒气直冒，周遭空气似要凝成雪屑子。

　　“陆尧？”张安澜心虚缩脖，立马紧闭双眼埋头进腹怀。

　　“张安澜，现在你倒是怕了？”陆尧扭过头，脸完全压入暗处，冷声道，“晚上闯皇宫时怎么不害怕？！”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张安澜蒙头继续装睡，耳朵后扬贴住猫脸，又翻个身背对着陆尧。

　　“装听不见？”陆尧起身跨步走到她面前，轻拧转猫耳厉声道，“张安澜啊张安澜，你仗着是猫就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你忘了答应过我何事？你的命是我的！是我的！”

　　声音哑而怒，以至于在颤抖，仿佛风雨飘摇的芦花。

　　他接着道：“现在外面有多危险你可知晓？！皇上昏迷，皇后被废，太子倒台，东宫虚悬，各方势力如饿鬼扑食，都对你虎视眈眈，你……”

　　“别念叨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张安澜烦躁摇头，一爪子拍在喋喋不休的嘴巴上，抬头瞪视。

　　这一望，却撞入陆尧那双潋滟着水光的眸子，火光在眼底摆动着，泪水却如泉般鼓出来，在脸上盈盈一片。

　　呲人的猫叫霎时哑下去，到了嘴里转一圈化成长叹，张安澜无奈道：“你哭什么？”

　　“安澜，张安澜……”陆尧缓缓握住脸上的猫爪，一头栽进张安澜毛茸茸的脖颈，他想说“我好害怕，害怕一转头你就不见了。”他想说“莫要离开我，再也不要离开我”。

　　千言万语紧在喉咙口，绕成温热的气息，把张安澜脖颈的毛润湿成一揪一揪的。

　　“陆尧，你……”张安澜心跟着软成一滩水，她轻靠在陆尧耳边，猫叫声轻弱下去，低声道：“对不起，我，我任性了，我不该让你担心，可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我……”

　　“安澜，可愿随我一同离开？”

　　闷闷的声音像碟碗里的滚面团。

　　张安澜怔了怔，抬爪盖在陆尧耳垂上，缓缓点头：“好，我跟你一同离开。还有……”她挣扎着抽出猫爪，指着外面喵喵道：“带上猫小队！”

　　“安澜，你……”陆尧皱眉看着她的动作，心下了然，揉着绒毛脑袋道，“放心，猫小队我定会带上。”

　　“还有，还有。”张安澜四处察看，歪着脑袋疑惑，抱紧陆尧手腕问：“格图呢？带回来的格图呢？”

　　“你说……”

　　“就是那个，那个比我们大了好多倍的家伙！”张安澜挥舞前爪，在空中画了个大圆圈，又指指自己。

　　看着这急不可耐的萌软模样，陆尧弯起泪水未干透的眼眸，笑出声来：“安澜，是不是想问那只灵貙？”

　　“对对对！他救了我一命，我该还他一命！”张安澜猛点头。

　　“它……”陆尧面色晦暗，摇摇头道：“送回来的时候它气息微弱，已经……”

　　“已经怎么了？他已经死了？”张安澜弹射起身，从床榻上跳下，扭头道：“你快带我去见他！”

　　“一只丑猫竟值得你如此上心。”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酸涩，陆尧慢悠悠蹲下身，揽过张安澜，低声道，“安澜，若是我受伤如此，你会如何？”

　　“你问这个干什么？”张安澜轻拍了下凑近的脸，心跳得飞快，后缩脖子偏过头，细软猫叫，“快带我去看！我要确认他是否还活着！”

　　“放心吧。”陆尧眼角漫上一丝红，他叹口气，低头抓住张安澜乱动的爪子，“不逗你了，那只大家伙送到了玲珑阁让沈小子医治，不会有什么大事。”

　　“你！”张安澜回头瞪向陆尧，气鼓鼓炸开毛发，“是不是又骗我？”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陆尧无奈揉捏猫耳，眼神柔和而认真，“安澜，昨日已经耽搁了一个晚上，我趁你休息时收拾了些细软等物，我们现在带猫小队离开此处。”

　　“这么快？”

　　张安澜还未回神，陆尧绒袖轻挥，将她揣在怀中，匆匆推开房门。

　　院门角落蹲了大大小小的猫，小夜玄乖巧地立在门边，看到张安澜一瞬眼睛晶亮，噔噔噔迈着腿跑过来，对她咿呀叫着。

　　“小夜玄！滚滚！小五！”张安澜欣喜出声，“走走走！咱们走！”

　　环顾四望，猫猫起身迅速围拢过来，竖直尾巴轻声叫着，细密的软声像拂动湖面的柳叶，惹得心荡起阵阵涟漪。

　　张安澜不自觉涌出热泪，伸爪拍拍最近的滚滚，疑惑道：“唉？小满呢？”

　　“老大，老大，小满肯定被傻仆人弄走了！”滚滚喵呜喵呜对着陆尧龇牙，“这傻仆人不知安的什么心，我们刚出竹林就有个黑影仆人，小满就被捞走不见了。”

　　“小满不见了？”张安澜瞥向陆尧。

　　“怎么了？这般灼灼看，安澜可一直念着我？”陆尧扬笑勾唇，贴向张安澜的耳朵。

　　张安澜立马缩脖后退，挥舞爪子：“去去去，谁念着你？你别得寸进尺！”又侧过头正要和猫小队振臂高呼，院落外忽闻纷乱人声，她耳朵高竖，便听得——

　　“臭丫头，你胡说！你胡说！我不相信大哥和老爹会丢下我！他们肯定没死！呜呜呜呜！都是骗我的！骗我的！”

　　“放开你的脏手！我找我家主子，你跟着来干甚？！”

　　“是飞莺！”
　　“是二弟！”

　　一人一猫默契对视。

　　张安澜挤起猫脸，似乎在问：“你装死骗了陆懿那傻子？”

　　“安澜，我想起还有些物件没收拾完，去去便回。”陆尧将张安澜塞到小夜玄怀里，眯眼笑道，“安澜，二弟就交由你了。”

　　话未落音，陆尧足尖点地，如阵风旋空而起，衣袂飘飞间须臾不见。

　　“唉？不是，你……”张安澜无奈瘪起小猫嘴，抬头看向小夜玄道：“小夜玄，这家伙关键时刻真不靠谱，留个他家的傻二弟给我应付。算了，算了，小夜玄，等会你严肃一点，别傻傻笑露陷了。”

　　小夜玄点头，收敛嘴角笑意，绷紧面容。

　　张安澜直点头，拍拍小夜玄的脑袋：“不错，不错，颇有我当年风范。等会莫要乱说话。”说着她又对后方围着的猫猫们扬爪：“大家先躲起来！”

　　猫猫纵身飞跃，身影如箭遁入角落。

　　张安澜又将一半身子埋进小夜玄袖袍，沿上攀附到衣领，露出脑袋朝外张望。

　　不远处有两人拉拉扯扯，一人头发蓬乱、衣服褴褛形似乞丐，紧紧抓住对方胳膊。另一人满面寒霜、衣裳整齐，胳膊拧成弯，恨不得一脚踹开对方。

　　“主子！主子！”飞莺匆匆跑来，扑通跪倒在地，凝神看向小夜玄怀中的张安澜，急切道，“主子，我自作主张来找您，实在迫不得已。如今陆家倒台，陆尚书和姑爷葬身火海，主子赶紧随我一同离开此处方为上策！”

　　“你胡说！老爹和大哥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葬身火海！”陆懿满脸涨红，面上挂着尘灰，他跪倒在地，挪动膝盖往前一扑，紧紧抱住小夜玄的腿，哭喊道：“胖嫂子，都是大哥骗我的对不对？！是不是他们联合起来骗我的？！胖嫂子，快告诉我大哥在哪！呜呜呜！”

　　小夜玄看着脚下的人一脸懵懂，低头对张安澜眨巴眨巴眼睛。

　　“抱着我家主子的腿干什么？！放开你的猪手！”飞莺抽出长鞭甩去，缠住陆懿的腰身，顺势往后一掀。

　　陆懿霎时松手，翻滚几圈砸到旁边的石阶上，眼冒金星。他以手撑地，抓起身旁一块石头冲撞过来：“你这个臭丫头，我跟你拼了！”

　　飞莺冷笑一声，侧身斜走，甩过长鞭一卷，狠狠抽在他的脚踝上。

　　陆懿闷哼踉跄倒地，头发纷乱如野草。他捂脸长吼一声，眼泪混着灰尘从指缝里浸出来，浑身泻了气力一头栽在地上，痛哭流涕，声音抽噎就像只被丢弃的野狗。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丢弃我？呜呜呜呜呜……”他哭着哭着，气息紊乱吊在喉咙口上不去，居然两眼一闭，昏了过去。

　　“真弱。”飞莺翻了个白眼，返身复又跪地，拱手对张安澜道：“主子，世道无常，请跟我一同走吧。”

　　张安澜直勾勾盯住飞莺，没有开口，只是默默摇头。

　　“主子。陆家靠不住。他们最喜欢算计人心。”飞莺语气愈加急切，“还有，我听闻宫里……”

　　言未毕，一道尖细的声音从外拉长刺了进来：

　　“张氏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