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59、逃离 离开安城

　　“听旨？听什么旨？！”张安澜喵喵几声，迅速缩进小夜玄衣袍，微抬眼。

　　小道蜿蜒处走出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手捧朱漆托盘，上置明黄卷轴，身后跟着十余个甲胄之士，抬着零星几个红木箱匆匆走进院子。

　　“这些人闯入此怎么如入无人之地？！”张安澜拧眉，转而又想，“嗯？难道是陆尧故意的？”

　　小夜玄睁圆了眼，颤抖着后退了两步。

　　“小夜玄，莫怕，暗中有猫猫队相护，这群仆人不敢如何。”张安澜轻声安慰。

　　这时飞莺攥紧了鞭柄，急速起身挡在张安澜身前，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主子，都是我的错，我来得急，忘记关好宅门，让这些人有了可乘之机。”

　　太监已然走到跟前，他高举托盘，半抬眼皮，掐嗓尖声道：“张氏，接旨吧。”

　　张安澜微眯起猫瞳，低声喵叫道：“小夜玄，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莫要起冲突，先跪下接旨。”

　　小夜玄点头，慢吞吞下跪。

　　飞莺见状，只得收起长鞭，退后几步，跪在小夜玄身后。

　　太监拿起明黄卷轴展开，声音尖细：“兹承皇太后慈谕，前丞相张霁之女张氏安澜，聪慧淑善，品行纯良，居处无傲慢之容，念及亲谊，今特降恩命，册封张氏为昭云郡主，赐绫罗绸缎金珠玉器若干，以彰其贤德。云城匪祸横行，民生有待安抚，令昭云郡主即刻赴云城理事尽职……”

　　“郡主？云城？”听到这几字，张安澜不自觉蜷起猫爪。

　　太后懿旨仿佛上路的催命符，看来是要把他们一网打尽！

　　若是抗旨，轻则下狱受刑，重则人头落地、株连九族。黎家人真的好狠啊！

　　她拍了拍不知所措的小夜玄，低声道：“先伸出双手接旨。”

　　小夜玄垂着脑袋乖巧伸出双手。

　　太监卷起卷轴放在小夜玄掌心，尖声道：“昭云郡主，太后托某传个话，希望郡主能恪尽职守，不负荣恩，即刻整装启程，赶赴云城履职。”又前倾身子凑近小夜玄耳畔：“近年来，云城匪寇连生，望郡主能肃清匪患，安定一方。”

　　小夜玄抿嘴不知如何回话。

　　张安澜在衣袍里勾了勾衣领，小声提醒：“快说谢太后恩典。”

　　可她忘了嘴里吐出来的是猫语。

　　小夜玄听之，忙低头“喵喵喵喵喵喵”叫了几声。

　　众人皆愣，太监冷眼斜了小夜玄一眼，不屑道：“昭云郡主，你好自为之吧。”说着，又领着那群人将箱子放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安澜忙从衣袍里挤出身，爪子扑在卷轴上，挠了几下一脚飞踹于地散开，仍觉不解气，跃到卷轴上踩着，连连跺脚嘟囔：“晦气！晦气！晦气！真晦气！什么破郡主！谁稀罕这玩意！”

　　“主子！”飞莺垂头跪地不起，“属下来迟，没来得及带主子走，该罚。”

　　“不关你的事。该来的总要来。”张安澜跳到飞莺身边，抬爪拍拍她的脸颊，“飞莺，我知道你对我衷心耿耿，我也知道老爹他自有打算。飞莺，希望你能帮我护好老爹。”她蹭蹭飞莺的手，亮出利爪在她手上写了“护爹”两字。

　　飞莺领会其意，双手抱拳，头压进地上软土，坚定道：“主子，我定誓死护好主公，万死不辞！”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表衷心的时候。”张安澜摆爪，纵身跳跃又回到小夜玄肩膀上，拍了下发呆的小夜玄，“还跪着干什么？赶紧起来，地上凉。”

　　小夜玄慢吞吞起身。

　　张安澜又跳到其怀，头靠在臂弯处摆动尾巴：“小夜玄，说人话让飞莺离开。”

　　“嗯嗯嗯。”小夜玄点头，伸手拽起跪着的飞莺，将她往前一推，咿呀道：“走。走。你走。”

　　“主子，我，”飞莺踉跄几步，转身视线透过小夜玄看向张安澜，眼里含着泪。

　　她往前走几步，小夜玄连连后退，摆手摇头，嘴里挤出话：“走，你走。”

　　“我……”飞莺拂了下眼角泛起的泪花，双手抱拳道：“主子，保重。”

　　她翕动发酸的鼻翼，拧身迈步离去，掠过陆懿的身边时踢了一脚，发现没有动静，翻了个白眼，低骂道：“真是个累赘！”随即甩出长鞭卷在陆懿腰身，拖着他往外走去，溅起一路灰尘。

　　张安澜扬脖望着，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眼睛酸涩。她前肢合拳，喃喃自语：“飞莺，保重。老爹，保重。”

　　声音如风，渐渐飞散于空中。

　　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她低头伸爪揩了揩：“小夜玄，咱们也走吧。”

　　刚转过身，一道黑影闪现在她身旁。

　　白皙如瓷的手缓缓捡起地上散落的黄色卷轴，头顶飘来若有似无的冷笑：“我刚假死于火海，这群家伙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利用你制衡你爹？安澜，成与不成，你都是他们手上的一枚棋，必死无疑。”

　　“陆尧，你终于舍得出现了？”张安澜转头看向陆尧，喵喵叫着，“我知道。黎家从小就与我家不对付。如今张陆两家接连倒台，我身后无依无靠，这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才想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置我们于死地。幸亏我老爹已辞官回乡，不然不知道黎家那群人想着什么法子治我爹。”

　　“安澜。”陆尧双手抄起张安澜，拥入怀中道，“你爹曾是前太子楚珩的门客，后因前太子被诬陷倒台，他帮前太子死遁逃离安城，后投到黎家托举的三皇子门下，帮三皇子剿匪助其登帝，才一步一步走到丞相的位置。你爹或许知道了他们太多的秘密，所以才抽身逃离。没想到，他们连你也不放过。”

　　“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伤你一分一毫。”陆尧抚摸着张安澜的头，牵起小夜玄的手，“我们走，我们今日就走。”

　　“走？去哪？你要抗旨不成？”张安澜抬眸，尾巴卷到陆尧手指上，皱额喵喵叫。

　　“莫担心，我已想好了万全之策。”陆尧眯起双眼，弯成月牙，“我们今日分两路人走。一路由玲珑阁人假扮你从此地陆宅前去云城，而等到天色将黑，我带你们去东南处龙吟崖旁边的小道，那里备了两辆马车，我们乘坐它往云城相反的方向离开。”

　　“哦，原来如此。既没有抗旨，还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张安澜眼睛晶亮，连连点头，“陆尧啊陆尧，你是不是早就备好了局？”

　　陆尧笑而不语，只亲昵地戳戳张安澜鼓起的猫脸，带着她和猫小队返身走回屋内。

　　落梅拂风，圆月初升。

　　陆尧一身黑衣立在马车边，张安澜拉长身子趴在马车车轼上。

　　马车分上下两层，里面备了软垫、木桩、藤编等物，二十几只猫猫或趴、或躺，借着昏暗的光线半眯着眼睛打盹。

　　张安澜喵喵叮嘱：“滚滚，小五，猫小队就交给你们俩了。你们每个皆领十三只猫在马车里好好呆着，若最后有任何一只猫丢失，我拿你们是问。”

　　“老大，”滚滚不舍地抱住张安澜的前肢，“你真要和这个傻仆人坐另一辆马车？不跟我们呆一起吗？煤炭怎么办？追风爷他们……”

　　“不用管他们，他们自有宁乐公主相护。”张安澜锤了滚滚一耳朵，“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还有，如果半路遇上危险，不用管我们，你们领着猫小队成员各自逃命，知道吗？！”

　　“老大，我们绝不会丢下你走！”小五也上前抱住张安澜的另一个前肢。

　　“傻小五！”张安澜摇头，“你们要懂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出自凌蒙初的《褚刻拍案惊奇》），我们猫小队不能做无谓的牺牲，能逃跑尽量逃跑，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我，我，我，老大！滚滚舍不得你，滚滚只认老大当老大！”滚滚抱紧了张安澜的脖颈，声音一抽一抽，拉长尾音好似婴儿哭泣。

　　一旁的陆尧虽听不懂猫语，但看到滚滚抱张安澜的亲昵模样，双拳微微收紧，齿唇相磨，醋得眼睛都要逼出火来。若非滚滚是猫，他早就将其扔出去！

　　他冷冷道：“安澜，到时间了，我们走。”也不等张安澜回应，大步向前推开滚滚，抽离张安澜反手捞起闷在怀中，又瞪了滚滚一眼，匆匆走向前面另一辆马车。

　　“傻仆人！你干什么！把老大还给我们！还给我们！”滚滚龇牙咧嘴嚎叫。

　　张安澜挤出脑袋对身后挥爪，急切猫叫：“滚滚，小五！牢记我说的话！别鲁莽行事！”

　　“知道了，老大。”滚滚垂下尾巴，正襟危坐，不舍地喵呜回应。

　　“老大！我们保证完成任务！”小五摇尾巴，大声喵呜叫。

　　马车里的猫也跟着喵叫起来，连成一片，声似涌动的灿烂星河。

　　张安澜一时间湿润了眼。

　　陆尧跳进马车，掀下车帘迅速挡住张安澜的视线，将她翻个面压在怀里，冷哼道：“又非生离死别。不过找个地方落脚便能再相见。”

　　“你这家伙懂什么？！猫儿都是我的家人！你以为像你们玲珑阁一样不待见我？”张安澜碧眸上翻，没好气地“喵呜”。

　　马车“隆隆”碾过林间小道，风声从两边呼啸而过，颠得张安澜头晕目眩，她抓住小夜玄衣服的绒毛，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颠簸，忙伸爪勾来《说文解字》指字问道：“陆尧，小满呢？”

　　怎么成天想着猫儿狗儿？陆尧垂眸闷闷回应：“它体型太大。送到玲珑阁去了。”

　　“那……”张安澜歪了歪头，又指着字问：“陆尧，你的生死当真要瞒着你二弟？”

　　“他该吃吃苦了。”陆尧斜靠在软垫，顺势搂住张安澜的身子，低声道：“若非他是我二弟，我早就将他送给阎王爷那去。现在让他当个孤家乞丐，真是便宜他了。”

　　“他哪得罪了你？”张安澜不解，但并未深问，只觉奇怪。

　　随即又想到陆懿顶了陆尧的天才称号才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如今一夕之间家府覆灭，就是陆尧给二弟铺的路？布的局？

　　“玩弄于鼓掌之间”。她心底莫名冒出了几个字，眼底遍野生寒，看向陆尧的眼神少了几分情意，多了几分警惕与探究。

　　她恍然，从一开始，陆尧就在布局。

　　见面、相识、馈赠、争猫、夺猫、嫁娶……桩桩件件，都是陆尧给她精心织成的密网，透不过风，逃不出去。纵然里面含了真心，却像燃烧过后冒了点火星子的灰烬。

　　“安澜，你别担心，二弟那傻子有你家丫鬟在，还有我爹也给他寻了个郊野宅子住着，暗中有玲珑阁相护，他们都不会出什么事。”陆尧轻揉着张安澜的猫耳，声音酸涩，仿佛吞了半缸的青梅汁。

　　张安澜垂着脑袋，依旧沉浸在发胀的思绪里，没有回应。

　　“安澜，你……还在想什么？”陆尧皱眉。

　　“想你。”张安澜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在《说文解字》上点了这两字，继续道，“想你为何……”

　　“想我？”不等张安澜把话问完，陆尧暗淡的眸子渐亮，如星辰铺开在暗夜，他一把抱住张安澜，眼里溢出的光滑到嘴角，扬起唇笑道：“我在这，我在这，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张安澜被举起反压在软榻，她蹬着四肢，“嗷呜嗷呜”直叫：“陆尧，你又发什么疯？！我还没问完呢！”

　　不管如何挣扎，陆尧的手又紧了几分，生怕她如沙子从指缝流走。

　　张安澜生无可恋，仰头拉长脖子看向小夜玄，喵喵道：“小夜玄，对不起，我以前不该对你这样，我终于能明白被人吸猫的感受了！呜呜呜呜。小夜玄，呜呜呜，你别在那傻呆呆看着，快救我脱离陆尧的魔爪啊！”

　　马车车身忽而下沉，张安澜耳朵抖动，停止挣扎，听到马车顶上传来轻弱的呼吸声。

　　她一爪子拍开陆尧凑过来的脸，浑身炸毛：“别吸猫了！马车顶上有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