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48、教派重现 从玲珑阁到

　　“谁，谁是什么安澜姑娘？”听闻岳韫桢言语，张安澜紧绷身体，弓背缓缓退到角落，低声嘶吼。

　　“安澜姑娘？”岳韫桢双目湛湛如灯火，她歪头斜笑，“你能听得懂我的话？”

　　张安澜缩紧脖子，尾巴不自觉垂在地上来回摆动，瞅着侧边车帘时隐时现的白色光隙，刚往外迈出一只腿，岳韫桢又开口笑中带冷：“安澜姑娘，现在外头大肆捉猫、除猫，你的这条猫命——可要小心……”

　　闻言张安澜不得不缩回腿，警惕地盯住岳韫桢，不发一语。

　　“你放心，陆尧那家伙与我交情颇深。我不会拿你如何。”岳韫桢眼睛微弯，手抚摸追风略显凌乱的毛发，“这几日他可忙坏了!宫里出现血字、皇上昏迷、太子府贡银失窃，他和太子查案忙得焦头烂额，呵！我当时还奇怪着他怎么会娶你这个胖草包？怎么又投到太子门下？原来……都是因为你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张安澜直勾勾注视着岳韫桢的一举一动，放轻呼吸。

　　马车隆隆动起来，滑过长石街。

　　张安澜一时没站稳，往侧边倒去，跌撞几步踩空车座，栽在岳韫桢的毛绒裙边下。

　　岳韫桢哈哈大笑捞起张安澜的小身板，提拉至眼前：“你这个披着人魂的蠢猫，倒是有趣。难怪陆尧成天抱着你不撒手，哈哈哈哈。”

　　“说谁蠢呢？！说谁呢！”张安澜扒拉四个爪子，无奈怎么都够不着岳韫桢的一根头发，气呼呼地龇牙，耷拉耳朵喵喵直叫。

　　“哎哟，脾气还挺大。”岳韫桢笑着笑着眼神陡然凌厉如把尖刀，“安澜姑娘，你带着我的追风今天来皇宫做什么？！”

　　声音一惊一乍，张安澜吓得身子微颤，瞳仁左右扫动，看向追风清清嗓子道：“当然是给你家追风找媳妇！”

　　“你说什么？”岳韫桢紧蹙眉头。

　　“啧，不懂猫语还问我？”张安澜白眼翻飞，抿嘴指了指追风，又指了指宫殿。

　　“因为追风？”岳韫桢垂眸。

　　张安澜点头又摇头，伸爪在岳韫桢柔滑的衣服上写了个“猫”字，重重点了这个字，又指指追风和身后远去的皇宫。

　　“猫？”岳韫桢思索一会，缓缓开口，“找猫？你们在找猫？是追风的朋友？”

　　“嗯嗯嗯，差不多，差不多！”张安澜眼睛发亮直点头，“宁乐公主，你比陆尧懂猫多了！”

　　“原来如此。”岳韫桢若有所思，“安澜姑娘，我知你收了追风当小弟，但它大病初愈，不能与你过多奔波，你以后莫再强它所难让它东奔西走。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什么强它所难？不是它想跟着来吗？张安澜受到岳韫桢居高临下的鄙视，心有不满，若非她现在是猫身，何苦这般任人宰割？！她不情不愿点了猫头，嗷呜道：“好吧，下次求我我也不带它出去！”

　　“老大，你不带谁出去？”追风歪头疑惑，“主人在和你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再回皇宫找三斤？”

　　“哼，你家公主对你宝贝得紧。”张安澜撇撇猫胡子，“追风，你近日在公主府好好养伤，三斤的事我另想办法！”

　　“可是她……”

　　“别可是什么了，”张安澜凝重摇头，“三斤很聪明，比你会变通得多，她不一定有事。反倒是你这执拗的性子，别三斤还没找到，你自己先倒下了！”

　　“老大，我，我心不安……我怕，我怕真的失去她……”追风冷硬的面容终于有了丝龟裂，如湖水起皱，他眼里闪着泪光，“当时我离开她就是怕她跟着我受伤，如今她……”

　　“我懂，我都懂。”张安澜爪子覆在追风前肢上，沉声道：“追风，你好好养伤，现在保护好自己最重要，我们猫小队成员不能失去一个了。”

　　“嗯。”追风点头，嘴唇蠕动，最终没有再出声。

　　张安澜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着天穹，碧空放晴，云开渐明，可一直未见煤炭那个黑影，不禁忧心忡忡，低头蜷起猫爪。

　　她这个老大当得很失职！每只猫都很信任她，可是她……她为它们做了什么？！总是利用它们的能力东奔西跑，如今呢？

　　若她没有莽撞行动，若她能三思而后行想出个万全之策，或许它们现在都会活得好好的，更不会卷入这莫名其妙的猫鬼事件中。

　　眼里坠出一串晶泪，打湿了岳韫桢的衣袍。

　　“安澜姑娘，别担心。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出自陆游《游山西村》）。”岳韫桢放下张安澜轻揉猫头，“我先把你送回去。”

　　马车吱吱呀呀渐渐停歇，沉闷的马蹄声如落叶坠地散开，车身晃了下稳当起来。

　　“到家了？”张安澜呜呜几声，伸出前爪准备拔腿跑，一只手揽过她的腰，宽大的袖袍挡住视线，眼前霎时昏暗。

　　“干什么？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张安澜焦急挥爪。

　　“着急什么？”岳韫桢挑眉，另一只手紧抱追风于怀，跳下马车，“安澜姑娘，我们才到玲珑阁。”

　　“玲珑阁？为什么不直接回陆宅？”张安澜微愣，瞬间安静，垂下四肢头顶衣袍，小声喵呜，“宁乐公主，去玲珑阁干什么？”

　　没有得到回应。

　　耳边只听得“哒哒哒”的脚步声，七弯八绕，光影摇曳，身子沉沉浮浮，腰都要勒得跟细麦秆一样，翻着白眼差点哕出来。

　　“宁乐公主，玲珑阁怎么还没到？你，你要把我带去哪里？”张安澜扒紧衣袖，瞪大猫眼在昏暗里四处张望，渐渐地，熟悉的果木香钻鼻而入，隐隐约约清丽声音交织似切切的琴声。

　　张安澜皱眉抖动耳朵。

　　“拂晓！拂晓！你不要关心则乱！”

　　“惊雨姐姐，现在公子有危险，我要去阻止他！”

　　张安澜还未回神，一个硬物撞在身上，腰间吃痛，抱着她的手忽而一松，她踩着衣袍滑下去直坠在地上，“咣当”一下，又倒插葱撞到个花瓶，疼得咧开嘴嗷呜叫。

　　“啊！安澜姑娘！你怎么在此？”一个柔嫩的手抱起她，她抬头一看，眼前女子眉目水润，似亭亭之月。

　　“墨惊雨？”张安澜眯起猫眼，不确定地喊出声，又看向旁边慌张止步的拂晓，歪着头不解，“阁主？你们这是干什么？”

　　“宁乐公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拂晓垂手微微一笑。

　　“送你家公子的猫。”岳韫桢双手抱紧追风，踱步走到桌边自行坐下，“怎么？我来得不是时候？”

　　“确实不是时候。”拂晓倚靠在边，“宁乐公主，你也知晓，猫鬼事件兴起，皇宫来信，皇后被打入冷宫。而我家公子正与太子在外查案，恐有心人于其中做手脚对公子不利。”

　　“你说——”岳韫桢自顾自斟一杯热茶，柔白的热气腾腾直冒，她摇晃茶杯看向拂晓几人，弯眼微笑，“皇上昏迷，皇后失势，谁最能从中渔翁得利？”

　　“不必你提点，其中关窍，我们早已猜测出了一二。”拂晓收敛笑容，面色凝重如冰，“现在情况愈加复杂……”她声音放得极轻，更像叹息声，“圣莲教……重现于世！”

　　“圣莲教？”岳韫桢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放下又拿起，轻抿一口：“看来这天又要变了。”

　　“圣莲教？”张安澜听得如坠云雾，急得喵喵叫：“你们几个都在打什么哑谜？就不能明说？急死个猫了！”

　　墨惊雨伸手盖住她的猫嘴，默默摇头。

　　“墨惊雨，你们……”张安澜睁眼瞧着她们缄默纷彩的神色，似面上飞了层灰烬，只得咬住猫唇不再言语。

　　空气清冽冽颤动，一个冰雹似的白团倏地从窗外射来，拂晓扯出腰间紫色的丝带，游蛇般蜿蜒，牢牢勾住白团飞到手上。

　　拂晓打开纸团，身子陡然直立，瞳孔微缩。

　　“又怎么了？”张安澜扬长脖子侧身瞧，只见那纸团上写着“安城东巷，速来。”

　　拂晓将纸团放到燃着的烛火上，看着纸燃烧成灰粉，伸了伸脚尖，柳眉蹙成山峦。

　　“拂晓，你去处理阁中之事。”墨惊雨道，“公子这边的事由我去做。”

　　“可是……”拂晓一半面色黑沉沉的似湖底珠玉，“公子……我……”

　　“拂晓，我虽手无缚鸡之力，但我头上的簪子、腰间的玉带、腕上的手镯，连衣服上的纹饰都暗藏机关。”墨惊雨柔柔笑着，从腰间抽出一把乌黑透紫的扇子，窗外的亮光筛入其中，隐约映出张安澜的小黑猫脸。

　　张安澜好奇凑上前撞了一下，扇面看似薄如蝉翼，实则坚硬冰寒，撞得她头疼无比，忙收回脖子“哎哟”捂住脑袋。

　　“安澜姑娘，要小心。”墨惊雨笑着拿起折扇轻点张安澜的耳朵，“这扇名为乌金紫扇，合则为扇，分则为剑，散则成鞭，每根扇骨藏匿空心鳞针，合为三百枚，安澜姑娘，你可小心不要触了机关。”

　　温柔的话却似玄冰寒铁，冻得张安澜缩瑟炸毛。她颤巍巍缩成一团连连点头。

　　“这是公子要的机关扇，正巧我做成了，趁此机会我将这扇送于公子。”墨惊雨抱紧张安澜缓步转身，“拂晓，交给我吧。”

　　拂晓微微点头背过身去。

　　纸张燃烧的灰烬摇摇晃晃如蜉蝣升空，张安澜怔怔瞧着，仿佛眼前火光连成一片，影子拉长从火光里扑出来，进了黑泱泱的阴暗密道里。

　　耳边“咔哒”机关声连串响起，黢黑的两壁忽亮起灯火，幽幽曳曳，漆点灯花似的。

　　冷风瑟瑟，张安澜瞧着墙上忽长忽短的身影，如鬼手摇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将头埋在墨惊雨怀中紧紧扒拉，直吞口水，“嗷呜嗷呜”小声颤叫：“真吓本猫！怎么一声不响就到了密道？这都是什么时候建成的？”

　　“安澜姑娘，可是在好奇圣莲教是何物？”

　　墨惊雨温柔的声音自昏暗而起，张安澜炸毛惊抖，瞪圆眼珠子，好一会才回过神，连连点头，“圣，圣莲教是什么教派？”

　　墨惊雨微微叹气：“这个教派已经很久不出现了。圣莲教教众众多，信奉无生莲母，无生无灭、无垢无净，都是些不怕死的人。当年中洲国君主更迭，圣莲教兴起，聚众起义、结伙劫掠甚至刺杀皇上。先太子被逼出宫在外逃亡我猜也可能有圣莲教的手笔。后来圣莲教被当今皇上成功镇压，没想到如今又……”

　　“圣莲教？不怕死？”张安澜听得懵懵懂懂，不知所云，抖动猫耳奇怪喵呜。

　　“安澜姑娘，这些事与你无关。公子会小心守护你的。”

　　幽火依旧在两边发颤，照在眼前鬼手扑簌。张安澜思绪停滞，闭眼抖着身埋头入肘，汗浸透了猫毛。

　　时间过去几何，空气由暗潮转冰寒，亮光渐透了进来，似有枯枝落叶的揉捻声，一团寒物落到身上，她挤开眼才敢抬起头，眼前竹林一片疏银相缀，往前挪动脚步，竹叶沿边的轻冰落下碰出碎银声。

　　“唉？这是……”张安澜忍不住出声，后扬的耳朵直立探头张望，“这不是陆宅那片竹林？怎么到了这里？”

　　回头望去，脚印的尽头是碎木团草，雪屑飞落看不真切，暗叹道，“怎么来竹林这么多次，都没看见过这密道！”

　　墨惊雨温软笑道：“安澜姑娘，我们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