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49、动荡 安顿猫小队

　　墨惊雨托着张安澜的猫身穿过竹林，渐向东南，沿小路下去到一个房屋前，推门而入。

　　小夜玄顶着个圆盘脸愣了瞬，立马笑眼吟吟迎上来，抱紧张安澜不撒手嘤嘤嘤叫着。

　　墨惊雨松手退到门外，垂首道：“安澜姑娘，你在此好生歇息，我去寻公子。”说着她迈小碎步转身，戴上暗色兜帽，手握乌金紫扇，不知从腰间拿了什么，变戏法似的举起一把伞，匆匆离去。

　　见逐渐消失在雪天之际的背影，张安澜止了跟上去的心思，任由小夜玄抱着胡闹。

　　她推推小夜玄，笑道：“小夜玄，刚离开一会就这么想我？”又偏过头看，房间里空无他猫，心不由提起，急切问：“小夜玄，他们人……他们猫呢？滚滚和小五他们呢？”

　　“出去，出去，出去，”小夜玄艰难吐字，指着外头咿呀叫，“回来，回来，回来!”

　　“回来？”张安澜转头，一只奶牛猫和橘猫领着几十只猫踏雪疾飞，猫毛沾了碎雪覆了层霜华，冲到房门前，皆身子抖下飞雪，昂扬扬走进门。

　　“滚滚！小五！”张安澜欣喜倒垂下脑袋，拉面条似的伸展身子翻出小夜玄的手臂，轻盈落地，“你们都回来了！”

　　“老大！我们顺利完成任务！”滚滚高竖尾巴喵喵尖声叫，“老大，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吩咐！”

　　“不……”张安澜摇头，“不需要了，你们不需要再做什么事。”

　　“什么？老大，你，你不需要我们了？！”滚滚冲到张安澜身前，身子打滑撞到桌腿上，他喵呜叫：“老大，是我们做得不好吗？我们，我们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老大，你怎么能说不要我们就不要我们！我们，我们，我，我，我，我真的尽力做好老大的小弟，呜呜呜，老大，你不要丢下我们！”

　　滚滚挪动身子抱住张安澜的尾巴嚎啕哭泣，“老大，就算你不需要我们，他们可以走！那，那你留下我吧，我不想失去老大，呜呜呜，老大，我，我……”

　　张安澜无语弹开滚滚落下的眼泪，一爪子盖上他的侧脸：“谁说我不要你们了？”她望向端坐成一排排的猫猫，那些琉璃眸齐齐凝视她，眼里坚定不移如磐石，灼灼似星火。

　　浓烈的赤诚荡得张安澜心脏发烫，砰砰跳着，眼泪不知不觉盈满眼眶，她低头拂了下眼角：“我这个老大当得不好，如今追风和滚滚受伤，三斤出事，煤炭也不见踪影……你们……真的愿意一直跟随我吗？”

　　“我愿意，我愿意！”滚滚拖住张安澜的腿率先发声，“没有老大就没有滚滚。”

　　“我也愿意。”小五上前一步应和，“没有老大，我在街边讨生活，连肚子都填不饱，在这里我吃的饱穿的暖，还有仆人给我们洗毛发，我要一直跟随老大。”

　　“我愿意！老大从黑衣仆人救下我的时候，我这条命就是老大的。”

　　“对对对！我们的命都是老大的！没有老大就没有如今的我们！”

　　猫叫此起彼伏，婉转绵长，交织如乐。

　　张安澜的脑海里不由浮现槐夏节的宴会，周围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努力地融入贵女圈却偏偏弄巧成拙，成了他们嘴里的笑话。可如今……猫猫对她皆赤诚相待……她还有什么可奢望的？

　　想及此，猫鼻子发酸，碧绿的幽瞳里亮起晶莹泪光，如珠串垂在黑色如缎的毛上。小夜玄此刻也蹲下圆润的身躯，如猫一样四肢跪地，头拱着张安澜的脖子，咿呀乱叫。

　　猫猫们似寒夜里的一拢火，自成一片暖隅。

　　张安澜伸爪勾住小夜玄脖子，哭中带笑，喵喵点头：“好，好，只要你们愿意，猫小队永远不会解散。我们永远，永远都是一家人……不，一家猫……”

　　眼睛朦胧地环顾四周，晶晶莹莹似点点星火缭绕，她抚摸着猫猫们的脑袋，低声道，“没什么任务，大家都好好待在这个宅子里，帮我守护好小夜玄便可。从此以后，小夜玄是我，我是小夜玄。遇到危险，你们就躲进竹林里。”

　　“好！”猫猫们拉长尾巴围在身边四处蹭着，张安澜的小脸都被挤变了形。

　　暖和柔软的毛弄得鼻子痒痒地，她连连打喷嚏，脸上却笑开了花，伸爪轻轻推搡：“好了，好了，大家各自散去，躲在暗中，没必要无需出来，大家都要注意不要被外面的那些仆人们盯上！”

　　猫猫们得令，尾尖拂过张安澜的胡子，颤颤地喵了几声，纵身四散遁入昏暗。张安澜捂住发暖的心口，好似有绒绒的阳光淌过，她推了下小夜玄的圆脸盘，“小夜玄，外头冷，你乖乖在这休息，我去墙头看看陆尧那家伙回了没？”

　　“喵~嗯嗯。”小夜玄亲昵地抱住张安澜的前肢蹭蹭，站起身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坐回椅子。

　　张安澜低眼捂嘴笑着，朝小夜玄挥挥手往外飞身奔去，几个跳跃上了覆着薄雪的墙头。

　　远处长银条层叠，似晶白的海浪，阳光透过雾云如金箔在枝条里浮动，逐渐转橘，没入黄昏，疏疏落落间似有暗香浮动。

　　好像是梅花开了。

　　张安澜眼睛直勾勾遥望前方，鼻尖冰冰凉凉地，她蜷起四肢正正方方盘在墙壁上，胡子上挂了霜，月影浅淡，远处忽有窸窸窣窣似飞虫掠过的声响，她耳朵抖动倏地站起身，眼睛瞪大如悬在墙上的灯笼。

　　无数黑影穿枝而过，惊起碎雪。

　　张安澜警惕四望，这群黑影如黑鸦径直从她身前飞掠直冲院子，闯入屋门。

　　她心尖急跳，慌张纵身追赶，喵喵直叫：“什么人敢闯入这里！小夜玄，快保护好自己！”

　　翻滚几圈滑入屋内，屋里烛火忽燃，抬眼却见墨惊雨靠在房间门口捂住肩头不住咳嗽。

　　“墨惊雨？你回了，那陆尧呢？！”

　　顺着昏黄的光晕往里瞧去，小夜玄被挤在最角落，床榻上齐齐围着一圈黑衣人，皆俯首低头不发一语。

　　领头的是一位瘦小的身影。

　　张安澜忙穿梭在腿间缝隙，冲到床榻前。

　　领头的黑衣人扯下面巾，冷艳的面庞挂着几滴泪珠，仿佛微微生裂的青瓷。

　　“拂晓阁主？”张安澜往前又飞了几步，跳上床榻，看到床上躺着的人墨发散乱如瀑，烟墨色的衣裳明一块暗一块，仔细一闻，腥气扑鼻，是血渍！

　　她惊得抖抖胡子，小心翼翼挪步靠近昏迷的陆尧。此时陆尧双眼紧闭，眉宇紧蹙，苍白的面容好似玉砌成的骨头碎成一块一块的，窗外的冷风一吹，颤颤地砸人心头，疼得张安澜喘不上气来。

　　她怔怔问：“陆尧，陆尧他发生什么事了？！”

　　“都是因为你……”拂晓拽紧手边的床帘，声音压抑又冒着暗火，听不真切。

　　“阁主，你说什么？”

　　“是你！都是因为你！”拂晓眼泪如泉，她紫胀着脸，声音陡然拔尖，“安澜姑娘，如果不是因为你，公子不会东奔西走，也不会因此遭人暗算！”

　　“跟我，跟我有什么关系？！”张安澜弹射炸毛，拂晓冒着寒意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她连连摇头后退，退到床角不敢吱声。

　　拂晓站起身，抽出腰间丝带。

　　丝带犹如活物无风自动，再看拂晓发尾微微高扬，周身散出淡白的雾气，凌冽的杀意快要化成实质的剑射向张安澜。

　　“阁主，你，你这是干什么？”张安澜摇动尾巴，碧眸闪光。

　　一只手忽而伸出挡在面前，咳嗽声连连：“拂晓，够了。安澜姑娘是公子要保护的人，你不要……”

　　“保护的人？”冷笑从拂晓眼里流出，飘飞的丝带慢慢坠落，她垂头侧过身子，肩膀一挫一挫，“够了……够了！怎么够？公子为了这样一个不相干的人豁出性命，她不值得！”

　　“拂晓，公子的心思不必妄加揣测！”墨惊雨忙捂住张安澜后扬的猫耳朵，捞起她护在怀中，又牵起角落里的小夜玄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她脚步微顿，低声道，“拂晓，我知你的心意，可是，你要明白，安澜姑娘是公子选择保护的人。”

　　话语如瑟瑟寒风，夹着冰渣子飞入夜空。

　　墨惊雨带着小夜玄靠在门槛边，张安澜从怀里挤出头，拉长声音细细地喵叫。

　　“安澜姑娘，切莫将拂晓的话放在心上。”墨惊雨低头柔柔注视着张安澜碧绿的眼睛，“拂晓她……她对公子衷心耿耿，这是公子第一次受如此重的伤，她才这般胡言乱语，其实她心地不坏，不过是急躁了些。”

　　“我知道，我都知道。”张安澜点头又摇头，“我与陆尧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我不值得他付出那么多。”她侧过猫脑袋看向裹着昏晕的房间，拂晓纤长的背影像一只欲要展翅高飞的蝴蝶，隐约映照着陆尧垂落在床侧的手臂。

　　陆尧张扬的笑容烙在她心上，本应如光、如风、如不可捉摸的梦，可这面容现在惨白无光，如玉兰凋零，心不由得刺刺地疼，她举起爪子触碰墨惊雨的鼻尖，喵呜道：“墨惊雨，陆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安澜姑娘，你想问……”墨惊雨顺着张安澜的目光往里看去，随即轻叹一声，“安澜姑娘，你想问我们发生了何事？”

　　“嗯嗯嗯，对对对。”张安澜忙不迭点头。

　　“我得知公子随太子去了五皇子府上查案的消息，遂匆匆前往。”墨惊雨抚摸张安澜的脑袋，看向一溪雪的月影，缓缓道，“可半路上他们遭遇埋伏。公子为隐藏实力一直未出全力，护着太子步步后退，我暗中相助，没曾想……”

　　“没曾想，拂晓那边追杀圣莲教余党行至跟前，我们几方陷入了大乱斗。混乱之际，不知谁祭出了毒烟，公子挡在太子面前吸了大半毒烟因此昏迷不醒。而那些黑衣人则趁乱逃走，拂晓与我匆匆劫了公子领着手下回来。”

　　“这毒烟冷冽刺骨，甚是霸道。”墨惊雨眼里仿佛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垂眸睫毛轻颤，“公子素来步步为营，算无遗策。可这次，偏偏添了圣莲教这个变数，他一念疏漏……算错了……”

　　墨惊雨又捂嘴咳嗽起来，躬身一顿一顿地。

　　张安澜伸爪轻轻拍着她的胸口喵喵安慰，再一抬眼，却见墨惊雨眼角通红挂着晶泪。

　　“墨惊雨，你……”张安澜伸爪拂到脸颊上。

　　“我无事，不过是这风太冷冻了眼睛。”墨惊雨微偏头用衣袖揩揩眼睛：“安澜姑娘，你莫要过多忧心公子，玲珑阁人才济济，有一人定能解了公子的毒。”

　　“谁？”张安澜歪头，奇怪问道：“沈言卿那小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