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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雪上加霜 救治滚滚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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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总算见到你了!” 小五眨着泪眼,嘴里刚吐出声,肚子“咕咕”叫起来,它窘迫低下头,“老大,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我,我,我饿了……我,我想吃……”
“快进屋!桌上有牛肉干,我们边吃边聊。”张安澜扬爪转身,纵身一跃,身轻如燕脚踏树叶凌空飞起,小五嗷呜紧随其后。
两猫嗖嗖掠过雪地,扎进了烛火跳跃的房间里。
“老大,追风爷和滚滚这是怎么了?”小五叼着根牛肉干嚼着,口齿不清。
“我在城东巷尾发现了他俩,等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昏迷不醒。”张安澜坐在旁边舔着爪子。
“肯定是那群坏仆人干的!”
“坏仆人?”张安澜皱眉,“是黑衣仆人?”
“对对对,就是一群黑衣仆人!” 小五嘴里的牛肉干咬得嘎嘣响,“老大,我在城东破庙处看到他们从眼前飞过,跟上他们来到那巷尾,就见他们的脸戴上我们的模样,变成了巨大的我们,吓得我中午吃的鱼都吐了出来。他们还围坐在一起,中间放着好多我们的同伴!我本想早点来找老大,半路上遇到了滚滚。滚滚只想先邀功,又喊上了追风爷去巷尾查看,让我先来找老大。”
小五喘了口气,又叼起一根牛肉干:“老大,老大,我顶着雪赶到你这,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你,刚要离开,又看到你们匆匆回来,就躲在那草丛里等你出来。嗷呜,嗷呜,真的饿死我了!饿死我了!”
“小五,你慢慢吃,别噎着。”张安澜无奈摇头,猫瞳衬着烛火幽深起来,“陆尧说得果真不错,看似猫鬼作乱,实则是人怪力乱神。”
“老大,我们要不召集猫小队成员去寻那群黑衣仆人?” 小五抱着牛肉干在软榻上翻滚,舒服地眯起眼睛。
“先不急,你今晚别再去安城东边街巷,那里不太平。”张安澜想起太子府失窃一事,说不定太子那群人会查所谓驱使的猫鬼,万一查到猫小队成员头上,岂不是自己带的猫猫兵都会折进去?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小五,你这样。”张安澜歪头思索,“明天晚上你帮我找到其他猫小队成员,让他们都回到我这集合,我重新给大家分配任务,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被仆人抓住。”
“嗯嗯嗯,老大,放,放心。” 小五摸着圆滚的肚子,囫囵出声点头,喵喵声稀碎。
张安澜伸爪拍拍小五的脑袋,弯起眼睛,心想:猫终究是猫,本应沐浴阳光,吃饱喝足小憩树荫下,不知所谓忧愁,如今却要在她的带领下跟人斗、跟鬼斗,其患无穷。她轻声叹了口气:“以后我会带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老大,你还要吩咐什么?” 小五吧唧猫嘴,胡子一颤一颤。
“无事。”张安澜摇头,“小五,今天你辛苦了,小夜玄,你带着它今日早点歇息。”
小夜玄点头,伸手拥住小五入怀,学着张安澜以前的模样用手指勾住小五的下巴,顺着脖子向上,又到耳朵。小五眯眼蹭着小夜玄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不一会便伸展四肢,拉直身体软倒在怀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张安澜微扬唇角漾开软笑。
昏黄烛火照着隐约层叠的猫影,外头轻履声阵阵,房间门轻轻推开。
陆尧斜身走入,寒风卷着碎雪飞扑到身前,反手又将门带上。他匆匆来到张安澜身前,猝不及防间张安澜身子一轻,天旋地转之际落入温暖的怀抱。
张安澜忙抬爪抵住陆尧凑过来的脸:“陆尧,你要干什么?宁乐公主呢?”她扬起脖子朝后看去,空无一人,瞪着大眼珠子奇怪喵喵叫。
“找宁乐?”陆尧笑道,“那家伙早走了。”
他侧过脸亲了亲张安澜脚掌心,软软酥酥的感觉顺爪而上,张安澜瞳仁巨颤,绷紧的爪子霎时软下去,她慌乱欲收回爪子,又被陆尧抓住,轻轻拿头蹭蹭,复而埋进张安澜温暖柔软的脖颈绒毛中。
陆尧声音低哑:“安澜,出去这么久,你怎么就只关注宁乐那家伙,却不想我?”
“想你?这,这都哪跟哪?”张安澜微怔,心底有团羞怯的暗火烧了起来,从绒毛烧到头顶,直浸到被抚摸的后背上,浑身颤栗。
“不是,你不就刚去院落那一会我想你干什么?不是,我为什么要想你?”她慌乱摇头,似要着急撇清关系,“不不不,陆尧,你可不要误会,我,我现在是猫,绝对不会对你痴心妄想……”
看到张安澜抗拒的动作,陆尧眼底闪着的火星子暗了下去,他抚摸着张安澜后背的手指蜷缩起又张开,随即轻叹一声:“安澜,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嗯?问什么?问了你就能如实回答?而不是说一半藏一半?”张安澜转动着圆润的眼珠子,摇头喵喵叫,“我会自己弄清楚,不会一直依赖你。万一有一天我带着猫小队离开了……”
讲到这,她嘴巴微张,猫叫声小了下去,将要说出的话压进心底最深处。
是啊,世事无常,说不定以后她会带着猫小队远离此处归隐山林。陆尧是寿命悠长的人,他以后可以带着小夜玄那副猫魂人身生活,还可以养其他的猫,自己算什么?不过是夜空里稀疏的丁点星星,光芒微闪几下,就会消失在夜空里。
她垂下摇晃的尾巴,耳朵耷拉,任由陆尧抚摸。酸意从猫鼻里往上冲,又飘然涌入头顶,从眼睛里透了出来。猫瞳里闪烁着微光,她禁不住靠在陆尧身上蹭了蹭,喵呜几声。
“安澜,怎么了?可想到什么伤心事?”陆尧揉着张安澜的脑袋,声音舒缓而悠长。
“没什么,没什么。”张安澜摇头,她没有选择再回答,陆尧又听不懂猫语,她白费那么多猫舌干什么?
自作多情罢了。
烛火拉长他们的影子,一人一猫分置在小夜玄的左右两侧,仿佛中间横亘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看似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如天对地,日对月。
静默蔓延着,繁杂的思绪如藤蔓缠绕卷入清浅的呼吸中,连带着眸中的光也染上团团忧愁。
“哎呀,陆大哥,大晚上喊我来干什么?啊——哈——”稚嫩的声音哈欠连天从外头飘来。
张安澜侧头。
沈言卿额头抵开门快速钻进,穿一身暗红色夹棉袍,领袖一圈白色绒毛,外披貂绒短裘衣,斜跨一个半人高的毛绒包,面白颊红,眼睛惺忪,搓着小手嘴里哈出白气。
“臭小子,怎么才来?”陆尧皱眉。
“陆大哥,我现在是小孩身躯,今儿元正起了个大早,大晚上在床上睡得熟了你遣人来叫我,若非我与你相识多年,知道你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人,我才不来这呢。”沈言卿晃着脑袋,踱步到软榻前,笑道,“哎哟,大懒猫,元正好。”
张安澜翻了个白眼,举爪挥舞了两下回应他。
“果真是大懒猫,连嘴都不愿张开。”沈言卿耸肩,侧过身瞧到陆尧后方昏迷的追风和滚滚,眼睛微怔:“陆大哥,这就是你给我寻的病人,哦,不,病猫?”
“怎么,治不了?”陆尧挑眉,“神医之名怎么能拘泥于人兽之别,传出去倒叫人笑话。”
“陆大哥,你就别用这种激将法了,我又非真正的三岁小孩。”沈言卿踮起脚侧坐于软榻,从毛茸茸的袖里掏出布包,打开是一排排寒光闪烁的银针,在烛火下银针就像地府里鬼差手中的兵器,阴气逼猫。
张安澜缩下脖子,弓起身缓缓挪到沈言卿身边。
“大懒猫,你想先试试?”沈言卿取出一根手指长的银针,扬起天真无害的笑容。
“不不不!”张安澜直摇头,退后几步,又挥起小猫拳怒瞪沈言卿,喵喵道:“小矮子,你敢借此公报私仇,弄巧成拙害了追风与滚滚,我,我,我,我追到天涯海角都不放过你!”
“喵喵叫啥呢。有本事说人话!”沈言卿扬手,“走走走,别妨碍我,万一我扎在你身上……”
“你敢?!”张安澜龇牙咧嘴。
“放心,我非庸医,这些银针皆用烈酒灼火消了毒。”沈言卿收敛嬉笑神色,以手扶追风和滚滚的后背,捏起银针的发腕倏然发力,银针便如星点闪烁,银芒疾飞。
再一眨眼,追风和滚滚后背上插了一长串的银针,活像个刺猬。又见沈言卿迅速翻开追风和滚滚脚掌,手中银针往前一送,径直穿透猫猫脚掌,针尾还在轻轻颤动。
张安澜呼吸发滞,只觉得自己的脚掌也跟着发烫,下意识地收回黑爪子埋腹部,生怕这“小神医”一个飞针过来,把她的皮也穿透过去。
“陆大哥。”沈言卿微抬头,“借你内力一用。”
陆尧上前伸手虚盖住猫后背一排银针,掌心内力涌动,淡白色的雾气从手掌漫出裹住银针,针摇摇晃晃泛起暖光,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直没有动静的两只猫忽而张开嘴呜呜咽咽起来,张安澜耳朵微动,忙跑到追风与滚滚身前,侧耳倾听,低声急呼:“追风,滚滚!快醒醒!”
两只猫嘴里咕噜咕噜忽而吐出一口黑血,咳嗽几声又消停下去,恹恹呼吸声逐渐均匀硬实,发出细柔的呼噜。
张安澜忙伸爪抚摸它们的脖颈,脉沉而有力,如停滞不前的河水舒然通畅,落石溅出水花。她长松口气,如人站立举爪朝沈言卿长鞠躬:“小矮子,多谢,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我,需要猫小队的地方,我义不容辞!”
“大懒猫,说什么呢。”沈言卿恢复了嬉笑神色,他手指疾飞,片刻间收回银针放入布包,歪头笑道:“只是逼出了寒气,它们受的内伤还需静养,不要再在外过多奔波。”
“内伤?”陆尧眸光幽深。
“嗯。”沈言卿点头,“内力不在你之下,陆大哥,你日后行事定要多加小心。我开一副方子,每日给这两只猫吃,出半月应能药到病除。”他从绒布包里取出纸笔,“哗哗”几下,递给陆尧写好的药方,跳下软榻,打了个哈欠,“陆大哥,事已完成,以后别大晚上折腾我们了。”
沈言卿掠过陆尧,忽而脚步一顿又反身退回,勾住陆尧的胳膊:“陆大哥,打听个事。上次那个三王子秦瑀中了何种毒你可知晓?”
陆尧看向张安澜,嘴角含笑不语。
“你这怎么还藏着掖着?我们都认识五六年了,交情匪浅。”
又是相识五六年?张安澜半眯起猫瞳,沈言卿、拂晓、宁乐公主……陆尧结识的人皆在五六年之前,而他才情陨落是在十三岁那年……那时……他便慢慢开始建立背后的势力?她沉默抖动胡子,继续看着陆沈两人默契对视,仿佛自己才是格格不入的局外人……局外猫。
沈言卿压低声音问,“说实话,是不是和她有关?”
陆尧继续笑而不语。
“啧,”沈言卿鼓起小脸,“上次我随浮生谷月白前去诊治,发现她以手指血为引,取蛇胆、乌头、蝎尾等毒材做药,以毒攻毒,手法狠辣,与一人有异曲同工之处,若我没猜错,她应该是……”
说到此,他闭上嘴巴,看着陆尧咯咯笑出声,“陆大哥,陆大哥,你走的真是一步好棋啊!妙、妙、妙!”
“臭小子,你既然已猜到,无须多言。”陆尧终于开了口,眼尾笑意更深,“天黑夜冷,回家去吧。”
“有事就找我们,无事就赶人回去,啧啧啧,陆大哥啊陆大哥。” 沈言卿摇头晃脑踱步到门口,又转身扒开眼做个鬼脸,推门闪身离去。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出自李清照《醉花阴》)”沈言卿稚嫩的吟诵声应和着空中浮沉的雪花声,如珩璜击鸣,逐渐渺茫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张安澜盯住门边晃动的烛火,动动耳朵,蜷起身余光看向柔和笑着的陆尧。那笑意如轻雾,更如剔透的面具,搅得她思绪混沌发蒙。
“安澜,夜深了,我们休息。”陆尧随手揽过张安澜小小猫身,到一边的床榻上宽衣换被,又拿了毛绒小毯盖在张安澜身上。
听到陆尧这一如既往清朗如月之声,无缘由地,她混沌的思绪忽有暗火游蛇开路,渐渐清明。
张安澜移动脑袋压在双爪上,卷起毛毯背对陆尧。陆尧宽厚的大手揉着她的脑袋,温热的鼻息扑在耳边,耳朵一颤一颤的。
她紧闭双眼,没有出声。
与陆尧相识、相知的记忆走马灯般旋过脑海,如潮水翻涌漫过思绪。
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
为什么陆尧要不计回报、不遗余力地帮她?一次又一次?
心底疑云丛生,她翻来覆去将脸埋在腹怀。
又想起了那些梦,碎片般如繁花丛中飞舞的蝴蝶,抓不住,躲不掉。梦里的陆尧,还有那个瘦小的自己是真实还是虚假的?若是真实,她现在所经历的又是什么?又一个梦?
不对,不对。应该都是真实发生的,都是真实的……张安澜捂住脑袋不停摇头,思绪如漫天飞雪,四处飘散,层层叠叠,难以落地。
除非……那些梦是记忆,是前世的记忆亦或后世的记忆……
汤汤飞雪渐歇,清冽冽化成白玉落在突出的枯枝上。明月亦从乌云里露出了面。张安澜猛地睁开眼,撞入陆尧那双荡着秋水的清眸里,如千斛明珠交相辉映。
她心咚咚喧嚣如鼓,低下头翻身再次背过陆尧。
陆尧他是……他可能是……载身还魂!不不不,或者是死而复生,不不不,是,是……
思绪嘈嘈如急雨,有个答案挤着冲着压住蓬鼓的心脏,呼之欲出。
可惜她现在的小脑袋瓜装不下那么多繁杂的思绪,仿佛要爆炸,头脑昏昏欲睡,慢慢陷入黑暗。
有风声、雨声、雪声,交织着,冲撞着,前方风雪裹挟着陆尧的背影渐渐远去,她迈开腿奋力去追,一步接一步,踩着过膝的雪,扑倒在地。
“陆尧!陆尧!你等等我!等等我!”她竭力呼唤,陆尧却听不见似的头也不回消失雪中,又好似近在眼前,像一阵雾飘来声轻笑。她想伸出手去抓,却怎么都动不了,四肢仿若压进了地里,忽而脚下一空,直直往下坠去。
“陆尧!”她凄厉喵呜一声,霍然弹射起身。
周围光辉夺目,晃得她睁不开眼。
待习惯了亮光,团团四望,身边的陆尧早不见踪影,唯有小夜玄抱着小五呼呼大睡,偶尔发出咕噜声响,追风和滚滚亦蜷着身子互相依偎。
她拧眉跳上窗台,外头雪如琉璃罩,青松翠竹皆素裹银装,阳光从侧边倾洒下去,点点若揉碎了的玉挂在树上、地上、台阶上,闪着迤逦的微光。
脚下踩中一片沙沙物件,她低头,原是一张纸条。又侧开脚看,上面字迹如游龙飞舞,写着:
“安澜,我随太子去查猫鬼案。家里暗中有人守护,你且安心在家待着,旁边准备了吃食,现在天下不太平,万事定要小心,小心。阅之即焚。”
张安澜翻了个白眼,亮出爪勾起纸条放在烛火上烤,看着它渐化成飞灰往上扬。
“老大!老大!”柔白的窗纱处忽撞来个黑影,翅膀扑棱扑棱,声音嘎嘎哑亮:“不好了!不好了!三斤,三斤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