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44、猫鬼初现 猫小队成员

　　“猫小队有危险，我得去救他们！”张安澜眸光冷凝。

　　趁陆尧仍在与楚乾曜等人寒暄，她身子倒挂，顺着衣袍滑下去，落地与黑暗融为一体，立即转身穿梭在人群往街巷深处奔去。

　　小夜玄见张安澜黑色猫影消失，惶急大力挣脱陆尧的手，急速推开人群跟在张安澜身后跌跌撞撞跑。

　　陆尧只觉手里和怀中霎时空落，心头发紧，朝人群望去。小夜玄丰腴的身形在人潮中如起伏山峦忽隐忽现。他忙躬身朝楚乾曜道歉：“太子殿下海涵，某需追护我家夫人，就此别过。”

　　说着他足尖点地，身形纵起如轻燕，紧随其后如鬼魅在人群掠过。

　　可惜他早已错失良机，小夜玄和张安澜的身影皆没入人潮不见踪影，不得已大声疾呼：“安澜！张安澜！”

　　听到身后陆尧焦灼的呼喊，张安澜速度不减，蓄力踩在墙壁上几个翻转跳跃，射向黝黑的巷尾。

　　浓郁的血腥味随冷风钻入鼻尖，她打了个寒颤，加快脚步拐进去，一抬眼却见朦胧碎雪里散落倒地的猫猫，有的被雪半掩着，有的露出一小截尾巴，身子软中带硬。

　　她惊得后退几步，屏住呼吸小心踩进积雪里，鼻子发酸，又小碎步跑到东倒西歪的猫猫身边，一只接一只低头嗅闻着。

　　绝大多数的猫都没了气息，亦非猫小队成员。

　　她喉咙揪得紧，像几股细绳拧着，浑身猫毛炸起来。

　　是谁？到底是谁这么阴毒？！居然如此残害猫猫！

　　她伸爪快速挠动碎雪，忽然发现一只三脚狸花猫和奶牛猫。

　　“追风和滚滚？！他们怎么在此？！”她飞扑上前伸爪查探鼻息，再摸了摸其脖颈，这两只猫身子微热，气息弱如游丝。

　　她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有救，还有救。”

　　她张嘴叼住追风的脖颈往没有积雪的檐廊下拖曳，巷子忽响起笨重的脚步声。

　　张安澜握紧爪子回头，正欲使用千机环，却见小夜玄大口喘着粗气飞奔过来，震得地面一颤一颤。

　　张安澜眼睛微亮，忙大声呼唤：“小夜玄！快来帮我！抱追风和滚滚！”

　　小夜玄看到满地的猫猫尸身，眼睛倏地瞪圆，身子高跳，吓得“啊”地一声尖叫！

　　“愣着干什么，快来帮我！”张安澜招爪。

　　小夜玄紧吞口水，小心翼翼挪步靠近，蹲下身瑟瑟发抖接过张安澜叼着的追风，又捞起昏迷的滚滚。

　　“走！”张安澜勾住衣袍蹿到小夜玄的身上，伸爪指挥，“这里有危险，我们快走！”

　　刚跑没两步，巷子入口那头又传来窸窣声，张安澜当机立断，拉住小夜玄的衣领，“小夜玄，莫走回头路，快躲在杂乱的木柴堆后方，快！”

　　小夜玄急促刹步转身，跑到木材堆后方，蹲下去身影完全淹没进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心脏“砰砰砰”如鼓声乱跳。

　　“嘘！”张安澜轻声道，伸爪拍拍小夜玄的脑袋，“别怕，我来做你黑暗中的眼睛，等会莫弄出任何动静。”

　　“嗯嗯嗯。”小夜玄屏住呼吸，乖巧点头。

　　嘈杂的脚步声渐近。

　　张安澜凝神望去。陆尧急冲冲跑来，她想喵叫呼唤，又见他身后跟着楚乾曜、秦瑀等人，立马缩回身子，暗中窥看。

　　他们手上的花灯火光晃动，映衬着碎雪里满地的猫猫尸身，如地府里探出的鬼手。

　　众人心头惧震，身形发颤。

　　陆尧一个滑铲扑跪在地，看似慌得失了神，低声自语：“安澜，张安澜……”手却轻轻拂过碎雪上小夜玄的脚印，将痕迹掩埋得干干净净。

　　秦瑀眼睛瞪大如铜铃，慌张跌撞后退几步，张口想发声，嘴唇颤抖着喉咙口堵住了石头，怎么都发不出声。

　　楚乾曜忙扶住他，正欲宽慰，巷口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往后瞧去，数十个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鞋履歪斜，冲到楚乾曜等人面前，急喊道：“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府中失窃，库房里十万两白银，还有大半金银珠宝、陶瓷玉器都不见了！太子妃喊殿下回府主持大局！”

　　“什么？”一向稳重温和的楚乾曜脸白如纸，“父皇下拨的贡银失窃？”

　　这时，秦瑀哆哆嗦嗦，终于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是，是猫鬼，是猫鬼出现了！”

　　猫鬼？这是什么鬼？张安澜歪头奇怪，继续远望，尖起耳朵偷听。

　　楚乾曜面露惊讶，抓住秦瑀手腕忙问：“三王子，何谓猫鬼？”

　　陆尧依旧垂着脑袋，余光斜瞟秦瑀，没有出声。

　　秦瑀吞吐几下，拂了额间的冷汗缓缓道：“太子殿下，你应听闻过我们北照国禁令养猫：凡私养猫者，杖九十，流荒野。此禁令非猫不详，而是有人趁机私养猫蛊，亦称猫鬼。猫鬼无影无踪，听令饲主，可潜入他人府邸偷人钱财为己所用，亦能悄声无息杀人于无形。所以我国才下令将蓄养猫鬼者流放荒野。没想到，没想到……”

　　秦瑀声音颤抖：“贵国现在也出现了猫群惨死、财务失踪之事，定然是，定然是猫鬼，猫鬼在作祟！而这些横陈的猫尸就是饲主为壮大猫鬼杀戮的牺牲品！”

　　猫鬼作祟？张安澜猫瞳微扩，好似有团迷雾飘下来盖住眼睛：怎么会有猫鬼呢？但转眼想到自己与小夜玄灵魂互换，猫鬼之事或许亦非天方夜谭。

　　她眯着眼，思绪深重繁杂，低头看向小夜玄手中的追风与滚滚，猫鬼？糟了，猫小队成员牵涉其中，看来这个安城……不太平了！

　　楚乾曜眉宇紧蹙成山川，眸底晦暗不明，随即收敛慌乱神色拱手行礼道：“今日安城出了这等邪事，让三王子受惊了，实乃吾之过错。然而现在我府中出了事需要回去掌事，招待不周的地方望三王子海涵，待猫鬼之事查个水落石出，吾定亲自携礼登门赔罪。”他朝后扬扬手：“来人，先将三王子护送回驿站！”

　　几个小厮上来扶着软颤的秦瑀离开了小巷。

　　楚乾曜面色微暗，抬步走到陆尧身旁，轻拍肩膀沉声道：“陆尧，今日的事你亲眼所见、亲耳听闻，断不能置身事外。若日后吾要侦办此案，你需合力同吾找出猫鬼作祟的幕后之人，此前允你的年假今番应是落空了，待此案了结，吾再替你补回。”

　　陆尧无语弹开楚乾曜的手：“太子殿下，我虽为你府上门客，并非什么无根浮萍，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陆尧，想想你家的黑猫。”楚乾曜温吞一笑，重按了下他的肩膀：“孰重孰轻，吾想你还是拎得清的。”言罢他拂起广袖转身离去，掠过站立等待的侍卫道：“将此处团团包围，即刻派人赴刑部传吾口谕，着刑部尚书陆秉岑领捕头、仵作、司官来此勘验，不得有半分耽误！”

　　“是！”侍卫齐齐上前，刀鞘相击成合围之势。

　　陆尧不得不以手撑地起身，手上的碎雪化成冷水滴滴答答往下流。他抬眼，目光越过层叠的侍卫落到楚乾曜逐渐远去的背影。夜穹又飘起了碎雪，他微眯双眼冷笑一声，抬脚转了个弯朝侧方的木柴堆走去。

　　唉？那太子……张安澜视线依然追随楚乾曜，想起陆尧曾与她说：“太子表面温顺，实则心思缜密，深不可测，并非等闲之辈。”可如今又出了猫鬼之案，太子难道真不是幕后黑手？

　　正想得出神，一个冰凉如玉的玩意落在她耳朵上。她浑身炸毛，弹跳而起，忽又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抬头便见陆尧嘴角扬着笑，碎雪飘飘扬扬落在脸上，整个人像蒙了层冷雾。张安澜缩脖扬耳，尴尬舔唇直吞口水。

　　“走，我们先回家。”陆尧另一只手勾住小夜玄的衣领，手中内力暗劲外泻，拖起小夜玄的圆润身子头也不回往黑暗深处走去。

　　雪地里拖出一条道。

　　“放开，放开，放开我。”小夜玄“咿咿呀呀”挣扎，口齿不清。

　　张安澜忙压住小夜玄的嘴巴，连连摆头：“嘘，小夜玄，别，别，别说话了，陆尧这家伙很记仇！”她瞟了眼陆尧，那美人脸上冒着的寒气几乎比雪还冷，像凝了层冰壳子。她打了个寒颤，绷直四肢不敢动弹，生怕陆尧一个不情愿箍住她的脖子一命呜呼。

　　雪屑悠悠飘着，挂满了陆尧半束的墨发，连长睫上也染上微白。

　　街上行人渐渐稀疏，万籁俱寂。

　　陆尧的面色很冷，嘴唇抿着似乎有怒火往外溢。

　　张安澜哆嗦身子将头埋深色宽袖中，待周围再无其他人，遍野空旷，白雪已漫过裤脚，她才滴溜着绿宝石的猫瞳钻出来，颤颤喵叫：“陆尧，陆尧，别生气嘛，我，我和小夜玄突然离开，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陆尧心里痒痒的，却没有低头看张安澜，反而手上力气加大，脚步变快，等到雪快淹没面容时终于回了陆宅。

　　房间里烛火黄晕，映得陆尧的脸又冷了几分。

　　陆尧抖抖身上的白雪，默不作声取下自己和小夜玄披着的斗篷，抬腿旋身坐在软塌上。张安澜见势不妙，心紧得慌，撒腿便想往地上跳。

　　身子刚腾空，又被陆尧一把捞进怀里，按在软衾上，声音极冷：“张安澜，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逃跑？！”

　　“没有，没有，没有！”张安澜像被踩住了尾巴连连摇头，抱住陆尧的手指摇晃，鼓着大眼珠子眨巴眨巴，“陆尧，我，我这是在担心追风和滚滚，你看，你看，”

　　她以爪指向小夜玄怀中毛发凌乱的两只猫，“它们，它们就在猫鬼的案发现场，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嗯？”陆尧顺着张安澜的黑爪偏头看，这时才发现那两只昏迷不醒的猫，收敛面上冷气，轻轻托起张安澜来到小夜玄身边。

　　“小夜玄，快把追风和滚滚放在榻上！”张安澜喵喵提醒。

　　小夜玄照做，顺势坐在榻上，伸手轻轻抚摸两只猫，眼泪转着圈往下涌，抽抽搭搭的，鼻尖飞上一片红。

　　“它们怎么回事？”陆尧两指并拢伸到猫颈处查探，颈脉微弱，再探鼻息，断断续续如快要折断的芦苇，“安澜，它们也参与了猫鬼案？”

　　“不不不！肯定和他们没关系！”张安澜摇头。

　　陆尧拿过枕头旁的《说文解字》，张安澜一个字一个字指着，连成一串话。

　　“你发现跟人一般高的猫影走入暗巷，在巷尾的猫尸堆里发现了它们。但……并不确定是否和猫鬼有关？”陆尧皱紧了眉头，低头沉思，忽而朝半空轻轻拍手。

　　数个黑衣人闪落在身前。

　　“去宁乐那，告诉追风在我这。还有，”陆尧眸中寒芒闪烁，“速找沈言卿。”

　　“是，主子。”黑衣人闪身飞入黑夜，如乌鸦冲天，眨眼间不见身影。

　　“陆尧。”张安澜晃尾走到陆尧手边蹭着，指书连字道，“你觉得，是所谓的猫鬼做的吗？”

　　“猫鬼？”陆尧嘴角含笑，手抚着张安澜的毛，从头捋到后背，弄得张安澜尾巴高跷，浑身微颤。

　　“安澜，你能灵魂互换，说不定世间真有猫鬼。不过，”陆尧看向摇曳的烛火，笑容也跟着恍惚起来，“鬼怪如暴风骤雨，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又有何惧？它哪有人的心叵测诡谲？！白石似玉，奸佞似贤（出自《抱朴子.内篇.祛惑》），何以分之？”

　　“什么白石玉的？”张安澜颤着猫胡须，歪头不解，“陆尧，你跟我说点人话，不，说点猫话吧，我听不懂。”

　　陆尧盯着张安澜澄澈的琉璃眼，心仿若有湖水轻漾，笑容深了起来。

　　“笑笑笑，一言不语就知道笑！刚刚不还恼着？”张安澜摆动尾巴，无语撇着猫嘴，跳开陆尧的抚摸端坐到追风和滚滚跟前，思绪凝重如潮，余光飘向笑着的陆尧，内心自问：自己真的能相信陆尧吗？

　　可信，但不能全信。

　　陆尧就像深不见底的崖，又像是深不可测的湖，看着外面的水飘浮起沉的，可内心里想的何种弯弯绕绕她可弄不明白。

　　信旁人倒不如信自己。张安澜暗自点头，握爪轻声喵叫：“追风、滚滚，你们放心，我一定找出伤你们的幕后黑手！”

　　寒冷劲风忽冲破房门，烛火上下跳跃，未等张安澜回神，一道黑影如鹰掠进屋内，翻滚几圈。

　　这黑影看到软榻上并排躺着的猫，惊呼出声身形暴起，伸手掐住陆尧的脖子，厉声质问：“陆尧！你把我的追风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