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36、妙春堂的暗流 妙春堂的浮

　　老头的声音低沉粗犷，仿佛被风吹散的沙子。

　　是谁？！张安澜翕动鼻子，嗅着风拂过老头的味道。

　　不知为何，在她眼里，这老头如同一个披着人皮的鬼，让猫不寒而栗。

　　身后忽传来猫群低低的嘶吼声。回头看去，猫猫们皆弓身站立，浑身炸毛，眼神不善，朝这边聚拢过来。

　　这人有问题！张安澜心一凛，刚亮出爪子准备飞身上前攻击，这老头直起身子飞速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安澜，安澜，猫猫们请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陆尧？！”张安澜泻了气势，疑惑嘟囔，那清朗之声从这老者身上飘出来属实过于违和，她脑袋一时半会未转过弯来，身后的猫猫们也愣然睁大眼睛。

　　“安澜。”陆尧摸着花白胡子轻笑，“连你都没认出我，看来我这个装扮或可瞒天过海。”

　　“陆尧！你大白天扮老头吓唬我们干什么！”张安澜翻白眼，挥爪遣散周围聚集的猫猫，跑到陆尧身边左看看右看看，鼓起幽绿的眼珠子歪头歪脑，“打扮成老头干嘛？”

　　陆尧眼含笑意抱起张安澜，将她放进黑色布袋里，刚好能容纳下张安澜这小小身子，笑意更加浓重：“安澜，走吧，去妙春堂。”

　　“妙春堂？我，我还没答应呢，你怎么又擅作主张？！”张安澜想从布袋里探出头，未曾想陆尧手搭在袋上，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挣脱不开。她气得挠了下布袋内里，嗷呜道：“臭陆尧！我刚准备吃点东西呢，又得泡汤了！”

　　又回头嗷嗷叫道：“小夜玄！在家好好呆着——”

　　身子上下颠簸，渐渐地，四周人声鼎沸。

　　从布袋的缝隙里往外望去，包子铺、梅花饼铺、肉行、糕点铺等在她面前缓缓流过，她暗自吞吞口水，心里对陆尧的怨气又上一层。她偏过头，看陆尧含胸驼背，拄着拐杖慢慢拐进了一家店。

　　刚踏上台阶，陆尧突发咳嗽，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咳咳咳咳”的声音震得张安澜在布袋里来回晃动，她睁眼咋舌，不知这陆尧又发了何病。

　　咳嗽声不断，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从身子里咳吐出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陆尧弓起身，伸手慌乱在布袋里摸索出张布，捂住嘴巴，刚把咳嗽压下去，却立马反弹，一口黑血从嗓子眼迸出，霎时蜷身倒地昏厥不起。

　　“陆尧！陆尧！你怎么了？！”张安澜睁眼吓得魂飞魄散，隔着布袋子轻挠陆尧，本想探出头，周围忽而聚集过来无数人头，她本能地缩回身子，不敢动弹。

　　“这位老人家！你怎么了？快醒醒！”

　　“快，快去找赵大夫！”

　　“赵大夫现在走不开。先把这位老人家抱进隔间，我去喊空闲的小神医过来，他肯定有办法治。”

　　“小神医规矩那么多，他会治吗？”

　　“先别管了，救人要紧！”

　　嘈杂声不绝于耳。

　　张安澜只感觉自己的身子随着袋子腾空，又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像漂浮在水中无处依靠的船只。

　　不多时，人潮声终于散去，周围安静下来，耳畔只听得“咕噜咕噜”水冒气的声音，她晃动猫耳朵，透过缝隙，浓厚的草药味扑面而来，生生把要探出的头又逼了回去。

　　“这味也太难闻了！”张安澜扇扇鼻子压住嘴巴，尽量平复翻江倒海的恶心。

　　外面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细碎的脚步如玉滚地快速来到了跟前。

　　张安澜缩进布袋子大气也不敢出。

　　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故作深沉的稚嫩声响起：“这老头脉搏断续，微弱如风卷残烛，浑噩不堪，正气衰尽，乃是死脉。”

　　死脉？怎么可能？！陆尧平常不是活蹦乱跳的，怎么到这变成了死脉？这人绝对是庸医！庸医！张安澜身子微动，又想探出身子，便听得一声呼唤：“秋霜，把我的银针拿来，我给你看看何谓起死回生。”

　　秋霜？观雪的化名？张安澜终于按捺不住疯涨的好奇心，小心翼翼从布袋的缝隙里探出头。她的猫身与深黑色布袋融为一体，余见两只幽绿的眼睛在袋子沿上滴溜溜转圈。

　　一名女子正低眉敛目将药箱置于床榻旁，身着浅青色麻布衣裳，墨发侧垂，一根丝带恰到好处地顺着发丝披在肩上，容貌神情皆看不真切。

　　张安澜又移动视线看向床榻边坐着的那位“小神医”，个子矮小，上半张脸戴着黑色面具，面具底下露出的两只眼睛明亮而锐利。

　　这“小神医”展开丝锦布包，从里拿出一根寒光渗人的银针。

　　银针长度堪比张安澜前肢。

　　张安澜见之眼神恍惚，浑身莫名一哆嗦。

　　眼见此人手持银针慢慢逼近陆尧的眉心，张安澜内心挣扎交战，挪动猫爪正要冲出布袋阻止，昏迷中的陆尧竟然伸手抓住“小神医”的手腕，暗劲泻出震开“小神医”，猛地从床榻上直起身子，轻喝道：“臭小子！你还真敢下手？”

　　张安澜炸毛，急速缩回去留下一只眼睛朝外张望。

　　“主子？！”秋霜率先回过神，抬头惊呼，“怎么是你？”

　　循声抬眼看去，这女子容貌生得艳丽，狐眼翘鼻，恍若暗夜里绽放的昙花，可惜那脸上有一小片疙瘩状的纹路生生折损了这份美。

　　嗯？观雪虽常戴面巾，但何时脸上有这丑纹路？张安澜不解，又恍然，莫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贴上的？

　　“小神医”旋身退后几步堪堪站稳，捂嘴笑道：“嘿嘿，秋霜，你看，我就说能起死回生吧。”

　　原本装模作样的低沉声转化成清脆的小孩声，张安澜一听便知是那讨厌的沈言卿，不由翻了个白眼：原来都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

　　“哎呀，陆大哥，你怎么化成个老头模样到这里来？”沈言卿无辜地睁着大眼睛走上前，“要不是这次是我来看你，真不知其他人怎么用苦药来折磨你呢。”

　　“少贫嘴。”陆尧敲了下沈言卿的脑袋，捂嘴咳了几声道：“先说正事。听闻浮生谷传人来了这妙春堂。”

　　“唉！这事真是别提了。”沈言卿摆手叹气，“妙春堂好好一个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地方被这浮生谷人弄得乌烟瘴气，活脱脱地成了个歃血江湖！”

　　又有秘闻？张安澜绿眸发亮，头又往外探了一点。

　　“不过——”沈言卿话锋一转，手执银针，突然暴起，朝张安澜方向刺来。

　　张安澜瞳孔骤变，弓背弹跳而起，直扑入陆尧怀中，抱住陆尧的脖子嗷呜尖叫：“陆尧，这小孩杀猫了！杀猫了！”

　　“安澜，没事，没事。”陆尧笑着轻拍张安澜的背，瞪了沈言卿一眼：“沈老弟，安澜胆小，你就莫吓唬她了。”

　　“大懒猫。听就光明正大地听，躲在那布袋里干什么？我眼又不瞎。”沈言卿朝张安澜做了个鬼脸，收起银针继续道：“我行医有五不治，喜好杀戮、谋财害命者不治；傲慢蛮横、待人无礼者不治；病情轻虚、病入膏肓者不治；讳疾忌医、口是心非者不治；不遵医者、信巫不信医者不治。我这规矩虽较为繁杂，但也合情合理。”

　　“可这浮生谷人规矩却怪得很。非疑难杂症者不医，非病入膏肓者不救。他们救人要以物换物，以命换命。皆因这行医救命乃逆天改命之道，所以他们为阴阳守恒，才杀一人、医一人。”

　　沈言卿声音冷了下去：“嘁！什么隐世奇医？我看就是行走江湖的骗子！当今皇上恐是受了这浮生谷传人的诓骗！说什么皇后非疯癫癔症，却是那中毒之相，需要去千里之外的雪山寻七彩莲。趁着这寻莲空荡，浮生谷传人不愿呆在宫里，非要来此妙春堂坐诊。这几日各种疑难病者皆聚于此，有的杀人求诊，有的倾家荡产，就为见这浮生谷传人一面，弄得这里不得安宁！”

　　“沈老弟。”陆尧眯眼笑着。“看来这几日你那一手岐黄之术无用武之地，怨气颇深啊。”

　　“哼，要不是我被这小小身躯束缚，哪里轮得到浮生谷人在这耀武扬威！”沈言卿双拳紧握，眼神不屑：“真是污了医者的仁心！找个时间我定要去查查这浮生谷人究竟什么来头！”

　　正说着话，外面吵吵嚷嚷，一声爆喝冲来：“浮生谷传人在哪里？！”

　　陆尧与沈言卿对视一眼翻身下床榻，轻点脚步躲在房间门口从缝隙里偷窥。

　　“给我也看看，发生什么事？”张安澜踩在陆尧头顶扬起脖子张望。

　　一身穿貂毛长衣的彪形大汉一拳砸在门上，恶狠狠地推开众人：“滚滚滚，浮生谷传人快快出来！我家主子重金有请！”

　　“重金？”堂内二层高楼上传来冷若冰霜的声音，抬眼看去，模糊间只见凭栏处坐着一位白衣女子，身形婀娜，飘然如雾。

　　“浮生谷人！莫在那装神弄鬼！我家主子请了你五六次，别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彪形大汉怒目横瞪，急急往里冲。

　　脚刚踏上台阶，一条白练于高楼上破空飞射直逼大汉面门。

　　周围人惊呼出声慌乱往四周倾倒。

　　大汉瞪眼斜身闪过，抽出腰间弯刀格挡。

　　那白练似有灵性，顺弯刀直上缠住手腕。

　　只听“铮铮”几声，弯刀脱手，白练如蛇缚住大汉手臂，借势一甩，大汉身子竟如纸鸢般轻飘飘斜飞出去，重重撞在木柱之上。

　　“啧啧啧，技不如人，活该活该。”张安澜挤眼摇头，小声喵呜。

　　一个黄衣丫鬟从阁楼处走了出来，居高临下道：“我们浮生谷人奉皇命在此为百姓解决疑难杂症，这里岂是你们可以撒野的地方！”

　　“什么解疑难杂症？”在隔间门后偷听的沈言卿环抱双手，冷呲一声，“冠冕堂皇。”

　　大汉捂住胸口，抹了下鲜血淋漓的嘴巴，撑起身运掌推起桌上药罐。

　　这些药罐拔桌而起，迎面朝丫鬟飞去。

　　丫鬟眼眸一凝，刚想出手，却听得门外“嗖嗖”几个利剑飞过，“膨隆”几声响，药罐登时化成无数碎片，四散开去。

　　一人逆光从门外走进，厉声喝道：“努达，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