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30、宴会余波 前世的事情

　　宴会在有惊无险中度过。

　　浮云散尽，暮色沉沉，陆尧牵着小夜玄起身，穿过楼道掠过芳草萋萋的院子，一个人影闪身挡在了面前。

　　是楚星躔。

　　“五殿下。”陆尧拱手行礼。

　　五殿下在这拦路干什么？张安澜在衣袍里摆动猫脑袋，想起上次陆尧和楚星躔一聚，内心虽不虞，却眼冒星光暗中来回扫视两人。

　　“陆尧，一些时日不见，怎么变得如此唯唯诺诺？你当时无礼的模样呢？”楚星躔侧头一笑，“娶了相府家的千金就收了浪子心，都不常去春风楼风流快活。这可不像你。”

　　“五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人都会变的。”陆尧微微笑道。

　　“鲛珠一事进行得如何了？”

　　“鲛珠？”陆尧略微苦恼，稍加思索道：“五殿下，现如今我已是尚书府弃子，虽说我与玲珑阁有些交情，但凭我现在的身份.......或许要辜负五殿下的信任了。”

　　“你当时说得话算不算数？”

　　“什么话？”陆尧皱眉，面色疑惑。

　　“没什么。”楚星躔依旧笑着，笑容如孩童天真，“啧啧啧，穿着这一身皱巴巴的衣裳就来参加宴会。我看你日子过得马马虎虎，要不你来吾府中干活，还是原来那句话，入吾府，许高官。”

　　“谢过五殿下的高看。我这人才疏学浅，难登大雅之堂，恐糟了五殿下的名声。”陆尧连连摆手，退后一步恭敬道。

　　见陆尧委婉拒绝，楚星躔收敛嘴角，冷笑道：“陆尧，你以为你是什么厉害人物，吾一句话便可随意定你生死。吾今日诚心实意过来与你说话，也是因为念及旧日情分。即便你是刑部尚书府嫡子，但你无官无财，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人动动手指便可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相府千金跟着你倒了大霉，连同张相......”

　　话未毕，不远处传来尖锐的哄闹声。

　　前世的事情要提前发生！陆尧不再听楚星躔言语，拱手行礼：“五殿下，我还有急事，恕不奉陪。”说着，拉起小夜玄的手往旁边的花园跑去。

　　“陆尧！你这混蛋！还是不把我放眼里！”楚星躔敛了明暗交加的神色，手握成拳快步跟了上去。

　　幽深的花园里，陆懿踉跄往前走着，黎若筠手扶额头虚弱地站在湖边，步步后退。

　　“陆，陆二公子，你，你看清楚了，我是当朝太子妃！你，你莫要弄错了人，我，我……”黎若筠想迈开腿跑，身体却绵软无力，面色潮红。心如雨打芭蕉，淅淅沥沥。她后悔，后悔没让入画跟过来。

　　陆懿已然意识模糊，他晃晃脑袋定了定神，依旧往前进着。

　　“你，你别过来！”黎若筠拢紧衣领浑身发颤，看到那波光粼粼的湖水，转身一滚坠了下去。

　　正当陆懿晃晃悠悠也要跟着跳下去时，一根长鞭游蛇般缠在陆懿腰间，霎时将他身子上拉腾空而起，砸入旁边的灌木丛中。紧接着“扑通”一声，一个身影没入湖中，水花四溅。

　　陆尧几人恰好赶到湖边，一眼瞧见浑身湿淋淋、双手环抱裹紧腰身的黎若筠，身上的薄纱紧贴，如雪的肌肤若隐若现。水珠连成线滴滴答答往下落着，湿发如贴着发红的耳廓，犹如从淤泥里透红的粉莲。

　　旁边站着同样湿透的飞莺。不过因为穿得厚实，加上面容凛冽，即便换回了丫鬟装扮，不像任水淋坏的草，更像一棵潮湿的树，微微支棱着叶子。

　　陆尧长松一口气，还好，一切按预想进行。他刚想开口，花园外面嘈杂声四起，一群人闹哄哄奔了进来。被挤在最后方的入画看到黎若筠的一瞬间，猛地推开人群冲上前，用身体挡住黎若筠，警惕地看着四面八方涌入的人。

　　“我家主子安分守己，到底是哪个奸人想谋害太子妃！”入画高喊，想让周围人听见黎若筠受人陷害，不然被扣上私通的帽子不仅名声尽毁、还会性命不保！她又看了眼身边神色淡淡的飞莺，眼含感激地点点头。

　　黎若筠意识模糊，她抬头尽力睁开眼，迷糊间看到了最后方站着的楚星躔，仿佛看到有恶鬼伸手把她推进深渊。

　　一瞬间她明白为何有人暗中给她递纸条，约她来花园相见。

　　是楚星躔设的计！

　　楚星躔原与她暗中结盟，助她当太子妃是借她手毒杀太子楚乾曜。奈何太子对她体贴入微，她心存不忍，迟迟不愿下手，以至于今时今日，太子全无半分生病虚弱之态。

　　而楚星躔，他急了……楚星躔急了！约她相见本以为是下达其他命令，未料却想借此毁她清白除去她！还想让太子沾上污点将其拉下高位！真是一举两得的好手段！

　　黎若筠咬住嘴唇，手指嵌入肉中，疼痛的撕扯感从掌心往上蔓延，让她清醒了几分，委屈、悲愤，各种心绪往上翻涌直冲眉心。

　　周围的人高高在上对她指指点点，嘈杂声像虫子爬满了肌肤。她身子摇摆，就像在街上游荡，有漂泊大雨推搡着她来回拉扯，似乎又回到了趴在地上抢狗食和捡野草充饥饱肚的日子。

　　她并非生来就是黎家女，而是路边的流浪儿。一朝被黎家选中成为棋子，为了在浊世里立足扎根活下去，她勤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出类拔萃才成了安城贵女的典范，她不能回到阴暗如泥的以前，她不能！

　　柔弱是假面，城府是底色，她只能往上爬，一步一步一步。

　　该做出选择了。她敛下眸子，眼里划过一道暗光。

　　人声再次嘈杂起来，楚乾曜匆匆赶来。

　　张安澜透过衣袍缝，这才看清了楚乾曜的长相。与楚星躔有五分相似，若说楚星躔是熠熠星辰，楚乾曜更像是冬日的暖阳，灿烂但不刺眼。掠过身边时刮起一阵风，墨发飞扬，露出楚乾曜耳垂处一道若隐若现的疤痕。虽有纷扬的细缕头发挡住，但还是被眼神敏锐的张安澜发现。

　　这痕迹......张安澜皱眉，忽想起千机环射出的飞针，好像就是擦着黑衣人的耳垂飞过。

　　难道太子就是绑架孩童与猫的黑衣人？她陷入思索，目光紧盯住近在咫尺的清浅疤痕。

　　楚乾曜慌忙扯下衣袍严严实实盖住黎若筠，横抱在怀中。

　　“乾曜，我......”黎若筠泪眼盈盈，身子柔弱无力倒在胸膛上，埋在脖颈处低低啜泣。

　　“若筠，有我在，旁人动不了你分毫。”楚乾曜冷眼扫视周围的人群，抱紧黎若筠快步离开。

　　而躲在衣服里的张安澜疑窦丛生，思来想去弄不明白，宴会刚结束，怎么黎若筠和陆懿偷偷在此幽会？这两人好像八竿子打不着啊！不过照黎若筠争强好胜死要面的性子，今日这事怕是要成为她此生最大的心魔。她摇头暗叹，低声喵呜喵呜为黎若筠感慨。

　　见楚乾曜离去，群臣议论纷纷散了开去，有鄙夷，有艳羡，有满足，心思各异，各怀鬼胎。

　　倒在灌木丛边的陆懿晕眩一阵又站了起来，他摇晃着走到飞莺身前，迷离的眼睛里多了几分疑惑：“唉？你这丫鬟怎么有点像那个讨人厌的臭小子？今日真是活见了鬼。”

　　他上前抓住飞莺的肩膀，“喂，你是不是那臭小子的亲戚，来这看我笑话？你就是那臭小子吧，平常一身粗布短打丑陋得很，别以为穿上裙衫有了几分姿色我就不认识你？臭小子，我告诉你，我乃尚书府陆二公子，天不怕地不怕，谁来了都要对我毕恭毕敬。我还有一个厉害的大哥，你见了他绝对，绝对.......”他晃晃脑袋，思绪断节。

　　飞莺慊厌甩开陆懿的手：“陆二公子，你喝醉了。”

　　“我，我，我没醉！我千杯不倒。”陆懿揉了揉发疼的眉头，“你这丫鬟怎么这么不识趣！”

　　陆尧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一脚狠踹了陆懿腹部。

　　陆懿吃痛，身子瞬如脱弦的箭倒飞出去，“哐当”落入冰冷的湖水里。

　　“飞莺，你先去换一身干净衣裳。莫管这个醉鬼！”

　　“是，姑爷。”飞莺瞥了眼在水里扑腾的陆懿，嘴角微勾，识趣地退了下去。

　　“陆尧，你这家事吾就不参和了。你若想谋个一官半职，吾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楚星躔用力拍了拍陆尧的肩膀，笑着离去。

　　“陆某多谢五殿下的心意。”陆尧目送离去的身影，又转头盯着水里闹腾的陆懿，像一只溺水的鸭子张着翅膀扑棱。面色一寸一寸冷下去。

　　陆秉岑从外赶来，看到呛水的陆懿，又看到冷眼旁观的陆尧，伸手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打：“陆尧，你怎么能不顾兄弟情分？！你这个不孝子！”

　　“哎哎哎！陆老头，你别老动武啊！小夜玄，上！”张安澜喵呜喵呜，小夜玄知意，脚步往前一错，严实挡在陆尧身前。

　　陆秉岑瞪着胖千金，手迟迟落不下去，侧眼看见陆尧面色淡然，一脸的无所谓，长叹一声收手背在身后，“怎么有你这个逆子！”

　　“爹。”陆尧颔首低头：“非我不顾。这小子几杯浊酒就能遭人算计，是该吃吃苦！”说着，陆尧拉起小夜玄的手掠过陆秉岑，再未看其一眼。

　　两人刚出花园，就看到一脸凝重的张霁。

　　“老爹！”张安澜眼睛顿时晶亮，抑制不住思念偷偷将猫爪子伸出衣服，勾住张霁的衣裳。

　　张霁眼疾手快，扬起宽大的袖袍遮住黑爪。

　　“陆小子，今日你让安澜丫头射箭的事实在是冒险。要不是你爹和我配合，说不得后面又闹出什么事来。”

　　“多谢张伯父相助。”

　　“怎么还是伯父之称？”张霁拍拍陆尧的肩膀。

　　“......爹......”陆尧面色红了几分，低声道。

　　“这还差不多。”张霁温和笑道：“陆小子，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我事务繁多，怕与我意见不合之人从你们小辈身上下文章，所以没有将过多心思放在你和澜丫头身上。但是若有什么小人敢欺负你们，你们不要怕，直接以牙还牙报复回去，出了天大的事由我顶着。你怕的人愈多，欺负你的人愈多，只有身上带刺，才会让别人对你有所顾忌。”

　　“晚辈受教。”

　　“陆小子，安澜这莽撞丫头就托付给你了。”张霁看了眼身上挂着的猫爪，笑着捏了一下，又看向旁边的小夜玄道：“安澜，好好听陆小子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张安澜收回爪子，无语瘪嘴。她还是想不明白，当初老爹为什么会同意将自己嫁给陆尧，难道被陆尧抓住了什么把柄？

　　几人寒暄几句，各自离去。

　　花园里呆站着的陆秉岑摊开手掌，里面静躺着一张纸条，是刚刚陆尧路过时偷偷塞给他的。他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小心黎家”四个大字，心头猛跳，忙收进袖中，冷眼看着依旧在水里上上下下的陆懿。

　　等到陆懿力气耗尽，身子都快沉下去时，才命小厮将其救上岸。

　　陆尧几人回到旧宅，刚过竹林，一根白羽飞射过来。陆尧单指夹住，瞟了眼身旁的小夜玄和飞莺，缓缓道：“飞莺，你先带你家主子回去休息。”

　　飞莺领命，带着小夜玄走入内院不见踪影。

　　见再无其他闲杂人，张安澜猛地从陆尧的衣领处钻了出来，大口喘气：“憋死了，憋死了！早知道如此，我干嘛要答应你躲在衣服里去宴会！吃也吃不着，说也说不了，憋屈得慌！”

　　陆尧托起张安澜躁动的猫身，笑眼弯弯：“安澜，等会我请你再看一场大戏，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