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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宴会争端 小夜玄射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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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明里暗里在说陆尧的坏话?”
张安澜目光如剑,循声看去。
但见一名男子手持酒杯摇头晃脑,容颜算得上端正,可眼里露出的张扬狂妄让张安澜心底升起股无名火。是那个狂妄至极的陈显!
“陆尧!”张安澜暗中扯扯陆尧的衣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尧摇头,“我行得正,坐得直。这些蝇蝇之语于我犹蚍蜉撼树,我何须自扰之?”
“你......咬文嚼字的家伙!别人都骂废物骑你头上了,你还在那里高风亮节!”张安澜心气不顺,握紧小爪子。若她现在是人身,听到此人第一句话,便一巴掌甩过去,看这人还敢不敢在面前嚼舌根。
“陈显!你上次是不是拳头没吃够?”陆懿双眼微醺,“腾”地下站起来,“你说谁是废物呢!”
“谁应了谁就是咯。”陈显摇晃着酒杯,眼神轻蔑:“小爷以为谁呀!原来是一只狗在狂吠!”
“陈显!”陆懿双拳紧握,眼喷怒火,但看到陆尧依旧躲在角落里气定神闲在给那傻胖子喂吃食,长吐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重新坐回座位,“陈显,日后你给我走着瞧!”
“哼?走着瞧?”陈显不屑发笑,“一个废物哥哥,一个呆傻嫂子,小爷等着你走着瞧!不过,你们说,”陈显笑对其他人道:“这废物眼光是不是差劲得很,平常看起来挺受姑娘喜欢的,原以为是个风流浪子,到头来居然娶了个傻胖子?真是贻笑大方!”
听到陈显一口一个“胖子”叫嚣着,面色平静的陆尧脸色霎时黑沉沉下去,放下手中玉盏,瞥向陈显的眼神阴冷至极,好似在看一个死人。他不急不缓笑道:“陈老弟,听说你最近得了黎太尉的青睐,又受到黎家小女黎乔姝的欢喜,陈老弟日后官场之路犹如康庄大道,不可斗量啊。”
陈显顿觉背后一凉,但转头只看到笑眼弯弯的陆尧,心头异样压了下去,暗骂一声“废物”,又高举酒杯,嬉笑道:“陆尧,听闻你在城南那破宅子里过得入不敷出,要不要小爷过来接济接济你?我府上最近添置了几匹宝马,正好缺个马夫。要不我让爹给你留个位置?这位置可是很多人挤破脑袋想进都进不来呢。”
“陈老弟真是贵人多忘事。”陆尧皮笑肉不笑,“我本不喜马,若是把老弟家的马糟蹋了可不好。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冷寒,“我记得以前在春风楼好像见过陈老弟的身影......”
“胡,胡说!”陈显脸色慌了一瞬,瞟了不远处黎太尉眼,急忙道:“我去那烟花巷柳之地做什么?!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四处鬼混、不知廉耻!”
“许是我看错了。”陆尧勾唇微笑,这笑却像一把刀,刀尖锋利,直插人心。
陈显将视线转移到陆尧身边正大快朵颐的胖千金身上,嫌弃皱眉,却笑着道:“我记得张氏箭术精湛,槐夏节那次百步穿杯轰动安城。可惜我们那时没有眼福,不知今日在这宴会上能不能再让我们见识见识?”
“见识个老天见识!”躲在衣服里的张安澜“喵呜”不满,恨不得跑出去刮花这个“陈显”的脸蛋。
陆尧感受到衣服里的异动,忙暗自用手安抚张安澜,笑道:“安澜伤势未曾恢复,陈老弟若想见识,我们改日......”
“改日?你这是怕了?”陈显嗤笑道:“这安城箭神怕是个虚名而已。也是,这张氏原来弓箭之术并不精通,以前还射了太子妃一箭呢!那天我记得你也在场,当时穿杯的那一箭不会是你们两人自导自演吧?张氏看来担不起这威名!”
“我要那虚头巴脑的威名做什么?”张安澜暗暗翻了个白眼,“叽叽哇哇一男的,一拳锤死他得了!小夜玄!”她偷偷冲小夜玄叫唤:“小夜玄,那男的在讲我们坏话,我们好歹也是张家的人,不能让人瞧不起。你站起来给那男的一拳,我回家奖励你和煤炭玩。”
小夜玄立马懵懂点头,放下手中吃食,毫无预兆站起身。微胖的身躯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直直朝陈显冲去。
“你,你,死胖子,你要干什么?!”陈显惊惧起身,拔腿就跑。
旁边陆懿见之,飞速起身挡在陈显前面。
“陆懿,你让开!”陈显怒极。
“哎呀!不知道是哪条狗在狂吠呢!”陆懿笑着揉了揉耳朵,“抱歉啊,我耳力不行。”
“你,你!”陈显见前有“狼”,后有“虎”,急得冷汗直流,他深知,张安澜那胖子下手没轻没重,一拳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死胖子!你,你别胡来!这是群臣宴!弄砸了你也是死路一条!”陈显身影哆嗦。
小夜玄听不太懂此人的话,高举双手合掌蓄力,正要对着陈显的脸劈下去,陆尧迅疾挡在小夜玄身前,“安澜,不能动他。”说着这话,他又暗中捏捏张安澜的耳朵,小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行吧,行吧。”张安澜泄气,低声冲小夜玄喵呜:“算了,小夜玄停下!你听陆尧的。”
小夜玄这才罢休,睁着杏眼躲在了陆尧身后。
“大哥,你,你怕什么?!你还不如胖子......大嫂。”陆懿不甘心地瘪嘴,坐回座位。
陈显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刚想大骂,便听得高处威严话语:“何事如此喧哗?!”
众人皆抬头看去,高坐上的太子楚乾曜嘴巴微动,睨向这边。
“回太子殿下。”陈显跑出来鞠躬行礼,恭敬道:“我们几人正在夸赞张氏箭术高超,张氏满心欢喜想要给我们表演下箭术,让我们见识见识。我们推脱不过便争了起来。”
“什么?这人怎么这么无耻?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张安澜无语,兀自紧吞口水,看向高处。
“哦?张氏的箭术?”楚乾曜眉头微皱。
旁边的黎若筠耳语几句,楚乾曜眉头舒展开来,笑着道:“既然张氏想表现一下,来人,拉开场地取弓箭!”
“啊?”张安澜愣住,嗔怨地肘了下陆尧的心口,“陆尧,都怪你!要不是你槐夏节那日跟我打赌比试,又怎会造成今天这局面?”
群臣目光皆聚集在陆尧几人身上。
陆尧凝神静气,手揉揉张安澜的头示意她不要着急,又牵着满眼懵懂的小夜玄来到了中间空地。
他本想再多言几句,抬眼望去,百步之外站了个小厮,手持一个高悬的银杯,又暗看向高台,楚乾曜正与黎若筠笑着,只能把嘴中的话绕了一圈吞了下去。
又一小厮过来递了弓箭。
陆尧掂量了下弓箭之重,交由小夜玄,低声道:“小夜玄,按平时练习来的便好。”说着,暗中指导小夜玄沉肩搭弦,收紧虎口。
人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小夜玄拿着弓的手不停地抖动,似一棵在漂泊风雨里摇摆的树苗。刚开始的一箭还未射出却已松懈,“吧嗒”一声,箭矢落地,群臣皆低声哄笑。
“小夜玄,不要怕!再来!”张安澜暗暗喵呜鼓气。
小夜玄点头,抿紧嘴再次取箭举弓拉弦,眼视银杯,迟迟没有松手,额头上不知不觉浸透了汗水,脸颊涨红。
此时,一旁的张霁紧盯住小夜玄,面色虽稀疏如常,手握成拳掌心早溢出虚汗。他朝隔了几桌的唐远眨眼示意,谁知唐远酒酣胸胆正与旁人侃天侃地,并不解张霁之意,反而笑道:“张酒疯子,你那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进了虫子?”
张霁瞪了唐远一眼,气得偏过头去,正在思索对策时,一个酒杯狠狠砸到张霁头上。
“张酒疯子,上次的事还没定论呢!”
“谁?”张霁转头,陆秉岑忽地站直身体,怒气冲冲地指鼻大骂。
张霁心领神会,怒拍桌子站起身来,抄起旁边的盘子对着陆秉岑飞砸过去,“陆老匹夫!”
“张酒疯子!”陆秉岑卷起袖子冲过来,一把薅住张霁的衣领,“张酒疯子,上次宿值,你喝酒误事,烧了我编撰国史的那一篇,害得我同你一起处罚,这事我们还没算账呢!”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烧了你写得......都是些陈词滥调、杂乱无章的东西!”张霁拒不承认,转手抓住陆秉岑的头发:“陆老匹夫!你这个小人,上次是不是你在皇上面前进献谗言?差点罢了我的位置?”
“谁成天有事没事对着皇上嚼你舌根?!”陆秉岑怒气上头,踢翻桌子,杯子、珍馐、酒壶散落一地,“就你这贪酒的性格,迟早会把自己送上绝路!”
两人拉拉扯扯,拳脚并用。
唐远这才明了张霁之意,飞速带着几人冲进“战场”。
“唉!你们别吵啊!别吵!这是群臣宴,都收敛些性子!”唐远左拉右扯,看似在劝架,却拉着两人往黎洵处走。
黎洵被夹在中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得已被拉入劝架的阵营,苦苦无果,却惹火上身,弄得自己的头发、衣服、鞋子四处乱飞。
一时间场面混乱至极,吵闹冲天。
正拉满弓弦如满月的小夜玄被叫嚣声吓得浑身一惊,手下意识地松开来。
“咻”地一声,箭矢离弦。
趁着混乱之机,陆尧手捏几根针暗自射出,箭矢偏离的轨迹迅速扶正,直射那高悬的银杯。“啪嗒”一声,银杯破开碎片四溅。拿着银杯的小厮瘫软在地,满头大汗不敢吱声。
群臣混战仍在继续。
一柄长剑破空飞过半空,如流星飞射,狠狠插入红木柱中。巨大的“轰隆”声刺啦着耳膜。
群臣噤声,抬眼望去,岳韫桢坐在轮椅上背逆阳光,面沉如墨,眼含怒意喝道:“都给我住手!再不住手我用先皇赐的剑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
“宁乐公主,息怒息怒,皇爷爷的剑留着斩奸臣,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楚乾曜忙伸手制止,拍了拍桌子,温和的眉宇染了丝怒意,“胡闹!群臣宴上如此行径,你们成何体统!”又揉了揉发疼的眉眼,叹口气道:“今日乃国诞之日,又逢中秋团圆,各位大人暂且歇停片刻,莫要争一时之气,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哼!”陆秉岑、张霁、唐远暗自对视几眼,各自拂袖回桌。
而被殃及的黎洵扶正自己衣冠,撑着桌角站起身,满眼怨气坐回自己位置。
楚乾曜转眼看到空地上银杯破碎,开口道:“张氏果真不负安城箭神盛名,可惜刚刚群臣混乱未得见风采,不知.....”刚说到此,一声恸哭打断了话。
“卿儿!卿儿!你快醒醒!快醒醒!”
众人回身看去,又见一小孩倒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这小孩不是……不是那讨厌的沈言卿吗!”张安澜暗自惊讶,鼓起眼透过小洞继续张望。
“这礼部尚书老来得子,对此小儿宝贝得紧呢。”
“听说小孩自小患恶疾,一到那人多的地方便昏厥口吐白沫。今日一见,没想到果真如此。”
“不是说恶疾已经有所缓解,怎么今又复发了?”
“唉!沈尚书为人正直醇厚,上天怎么给了他这么一个劫?真是对好人不公平啊。”
听着周遭人的议论,张安澜才知沈言卿原是沈尚书的那个宝贝儿子。可是……张安澜皱紧猫脸,这小孩每次见她都气势十足的,哪有什么病恹恹的模样?难道天下有两个沈言卿?
楚乾曜赶紧宣了太医给沈言卿诊治,再看向空地中依旧呆站着的陆尧和张家千金,好心情早已烟消云散,遂叹气摆摆手道:“你们先退下吧。”
听到此言,紧张兮兮的张安澜捂住心口长松一口气。再弄下去,小夜玄绝对得露馅!
陆尧牵着小夜玄的手回了座位,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陆尧,莫把别人当傻子,你当真以为旁人看不出其中半点门道?!”陈显面露不甘:“若不是今日遇见群臣争斗,你又如何能蒙混过关?”
陆尧掀起眼皮看了陈显一眼,不再多言,而是认认真真给小夜玄剥荔枝。张安澜见陈显那副惹人厌的嘴脸,眼珠子微转,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旁边的陆懿见陈显吃瘪,“哈哈”大笑,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陆尧见陆懿面色潮红,心感不妙,余光撇向高台上的黎若筠,想起前世二弟种种,忽而勾唇一笑,既然事情注定要发生,那就给它添一把火,趁机让五皇子楚星躔与黎若筠离心。
他朝身后杵着的飞莺招手,耳语道:“飞莺,你想办法给黎若筠暗中递张纸条,不要暴露自己,约她去……然后陆懿你给他……”
飞莺点头偷偷离开了宴会。
“陆尧,你和飞莺说了什么?”张安澜勾扯衣袖。
陆尧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真讨厌,尽卖些看不懂的关子!”张安澜环爪无语,要不是她现在是猫,何苦这么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