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铲屎官！》鹤梦重

106、大疫即来 该来的总会

　　“出什么大事如此惊慌？”张安澜朝煤炭扬了扬手，“进来说。”

　　煤炭挤着身子飞进屋，绕了一圈扑棱翅膀落在架子上，并着鸟爪跳了几下稍微远离了些张安澜，缩紧脖子侧埋进翅膀：“老大，我，我，我不是故意跟着滚滚二哥出去，我，我就是想看看，看看他们三个最后谁，谁能成为老大……老大，老大，你，我……”

　　“有事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张安澜斜瞪了眼，操起旁边的瓷杯扔过去。

　　煤炭吓得扑棱翅膀转着坠下木架，匍匐爬到张安澜脚边，抱着鞋面吱呀乱叫：“老大，老大，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跟着起哄了，我，我就是跟着滚滚二哥出去看个热闹！”

　　“谁知道他们到了一个巷子里打架，我劝都劝不住，他们乱斗中把我拍飞了出去。然后，然后我就晕倒在那，等我醒来的时候前面都是，都是老鼠，老鼠的尸体，黑色的血流了一地，就像，就像蛇，我害怕地飞，飞出去，就看到，看到……”

　　“看到什么？”张安澜与小夜玄对视一眼，疑惑问。

　　“好多，好多，好多老鼠！老鼠从巷子里钻出去，成群结对，密密麻麻就像蝗虫。”煤炭浑身颤抖，“我，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那些老鼠一边跑，一边颤抖着身体，然后，然后突然倒地不起，口吐，口吐腥臭无比的血水。我在空中盘旋着，根本不敢过多停留，赶紧回来，回来告诉老大。”

　　“死老鼠？”张安澜眉头蹙紧，喉咙似卡了石子，低声嘟囔：“怎么会有死老鼠？煤炭你是不是看错……”

　　身侧忽一只脚踢来，踹飞正趴在鞋面上嘤嘤嘎嘎哭泣的煤炭。

　　煤炭未来得及反抗，径直飞出去，膨隆撞了窗台沿，倒插进花瓶里，晃晃悠悠。他怒炸羽毛扑棱着翅膀，探出头看到陆尧冷寒的眼神，立马噤声躲进花瓶，瑟瑟发抖。

　　“煤炭！”张安澜扬手想跑过去，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回头正对上陆尧寒如冰潭的眼。

　　陆尧薄唇微吐：“安澜，这鸟碰了死老鼠，脏。”

　　张安澜皱眉：“煤炭他，他……”

　　小夜玄也嫌恶地瞪向煤炭，喵喵转着陆尧的话：“傻鸟，碰了死老鼠脏得要命，还想碰老大，你想干什么？”

　　“我，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在空中盘旋着看，没有碰到。”煤炭伸出一根鸟羽嘤嘤挥着，又缩回了花瓶。

　　“什么？死老鼠？”查看完猫儿脉象的沈言卿猛地抬起头，声音拔尖了疾呼：“这些猫儿碰了死老鼠？！”

　　“沈小神医。”拂晓收敛了脸上的倦懒神色问，“可有什么不妥？”

　　“三婶子，快告诉我，你抱猫儿时周围可有老鼠尸身？还有猪旁边是否也有老鼠？！”

　　“好像……”杜三婶撑脸思索了会，微微点头，“俺记得，旁边是有死老鼠，应当是吃了老鼠药毒的，毕竟现在是老鼠繁殖出动的季节，家家户户都想着除鼠。”

　　“三婶子，你呆在那莫动！”沈言卿退后三步，离了滚滚等猫两寸远，慌张扯了衣服下摆的布当个面罩系在脑袋上，挡住半张脸，他高声道，“陆大哥，你们快退到门外，三婶子，你不能动！”

　　“怎么，怎么了？”张安澜不明所以，陆尧却疾步勾住她的腰往后退。

　　几人垂手立在门外，屋内烛火跳动，像罩了层灰蒙蒙的雾，似另一个世界。

　　“你们这是害我，害我啊！”沈言卿捶胸顿足，“‘东死鼠，西死鼠，鼠死不几日，人死如圻堵’（出自师道南《死鼠行》），这是要出大事！拂晓，赶紧去寻苍术艾草等物，烧药熏香多多益善。阁中周围若有死鼠，就地掩埋或焚烧，触碰或见到死鼠的人不问缘由，皆隔离在单间里，还有那些人接触的物品掩埋焚烧，快！要快！”

　　“是，沈小神医。”拂晓点头，急急离去。

　　“小神医。什么事？俺能做什么？”杜三婶着急想拍桌起。

　　沈言卿忙制止：“三婶子，你不能动，你接触了好些老鼠，现在很危险，肉行别去了，就呆在这。”

　　“唉！医者不能自医。”他扬起自己沾着猫毛的手叹气摇头，看着床榻上昏迷颤动、寒热交接的猫猫，又斜眼瞟了下幽黑的门口，自嘲发笑，淡淡道：“陆大哥，别再进来，我这次看来不能再回家了，爹娘……就托给你照顾了。安澜姑娘，你放心，有生之年我定将猫儿们救回来。还有，”他侧过头，脸罩进阴暗里，“帮我遣人告诉盈袖，大疫即来，望珍之重之护之。”

　　转眼又想到一件事：“那日我随观雪去驿站三王子处，床底下有一条粗硬的尾巴，如果我没看错……应是老鼠尾。此疫滔天，朝发夕死，染者难救，让观雪也小心应对。陆大哥，安澜姑娘，请掩鼻自离，若有机会我们日后再聚。”

　　他搬了碎裂成几块的木门堵住门口。

　　黑暗像一袭衣服从上自下完全罩住。

　　张安澜动动嘴想说话，却被陆尧紧拉住手往走廊尽头走，到了一侧透月的窗户前才停下。

　　“陆尧，出了何事？沈矮子是……？老鼠……”张安澜欲言又止，思绪搅成锅黑糊糊的粥，她不知从何问起，看着外头黑沉沉的夜穹，天迷地密，似有乌云从远处翻滚压来，挡住了屋檐处那一弯浅月。

　　“要开始了。”陆尧没来由地讲了一句，转过头颔首抵着张安澜的脑袋，轻声道：“安澜，街上老鼠突现，猫儿昏迷，三王子身死，唐将军生病……”

　　“你是说唐叔生病也跟这死老鼠有关？”张安澜手指蜷起揪住小夜玄的猫毛，转着一圈又一圈，“这病……能治好吗？唐叔他……”

　　“不必过多忧心，唐叔那边我会遣人看护着，有什么消息会有人及时知会我。我也曾……也曾让盈袖专研药物，因缺了几味药才不得已让她以浮生谷传人的身份踏足俗世，现在这药应该研制得差不多了。届时再让她以皇后身份设病坊、发新药，或能遏制病情。”

　　陆尧手抄入小夜玄下腹，轻轻提拉扯脱张安澜的怀抱，摇头道，“安澜，病情虽然可怕，但人心最为诡谲。小夜玄暂时不能离开玲珑阁。如今老鼠尸身出现，肯定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嫁祸给猫儿，以借猫杀人，借疫谋权。”

　　“可是黎家做的？”张安澜拧眉问。

　　“或有这个可能。”陆尧的回答模棱两可，他朝黑暗中招了招手，几道黑影闪现于前。他低声耳语几句，将小夜玄交由了他们。

　　黑影身形一闪，只听得小夜玄“嗷呜嗷呜”喊着“老大”，霎时这细弱的声音如条细线牵引进黑暗，消失不见。

　　张安澜握紧双拳，眼睛发酸。她只觉自己就像在汪洋里飘泊无依的树叶，被洪流卷着扯着，身不由己。

　　又似乎看到梦里那些淋漓如潮水的鲜血。

　　死亡自始至终穿透人生。

　　地上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恍惚间她看到陆尧身后背了一座大山。

　　眼泪涌出来滑下去，她抿抿嘴问：“只有这些办法？不能完完全全阻止吗？”

　　“安澜，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会走。我们只能，”陆尧手覆盖张安澜的头顶，轻声说话却像在叹气，“我们只能尽人事，知天命。安澜，若是有朝一日我……”

　　“你什么？”

　　“我……”陆尧浅笑摇头，“没什么，我们回家吧。”他扯住张安澜的衣袖反手轻握住衣角，又从角落取了火把点燃，照亮了偌大一片黑暗。

　　他带着张安澜往另一处暗道走。

　　火光摇曳，身影虚浮。两人一路无话。

　　安澜，若是有朝一日我病了，就让我替你去死，这一世，就让我死在你的前面。陆尧握紧了火把柄，嘴角浅笑着，眼睛却含着泪，灼灼瞧着张安澜后发髻插着的玉簪，他舍不得，他真的舍不得……

　　世事无常，他非神明，亦非圣人，不过是比他人多活了一世，就那么短短的一生，终究还是一名凡夫俗子。

　　安澜啊，安澜，小黑猫，小黑猫……他想到前世死前的最后一段时间，那只毛发凌乱的小黑猫在耳边凄厉嚎叫，头顶悬着一轮圆月，好似盛雪覆盖，白茫茫大地一片，他……

　　等等！圆月？小黑猫？陆尧脚步一顿，又想起拂晓说的话“传说玄猫有九命，能遮挡鬼神、感通阴阳”。

　　火光晃动跌进抬起的眼睛，亮了亮。

　　他重生并非偶然，而是必然！并非上天垂怜天道所授，而是，而是小黑猫以魂换命，为他拼来一线生机！小黑猫是安澜的猫，是安澜的猫……倘若他真的一开始杀了小夜玄灭了所谓命运的源头，岂不是……岂不是……

　　张安澜被陆尧扯得脚步趔趄，她转头疑惑：“怎么了？”

　　“小黑猫……安澜，安澜，安澜，你的猫，是你的猫……”陆尧眼圈发红，低声喃喃，泪光在眼角发颤，“安澜，安澜……”只呆呆念着张安澜和猫之语，眼里光晕晃动，伸手却想揽过对方的腰。

　　张安澜正思绪繁杂，侧身躲过，拧眉拍开陆尧作乱的手，鼓眼道：“暗道里发什么疯？赶紧回去了。”

　　陆尧咧开嘴笑，却因为眼角带着泪却像从水面扬出头沾了一脸的水，加上那普通的人皮面具，笑得竟比哭还难看。张安澜白眼，刚回头，陆尧的手又像狗皮糖粘了衣角，甩都甩不掉。

　　“唉？这家伙又怎么回事？”张安澜心思略微烦躁，若结局注定是死亡，那便死得了，又有何畏惧？可她不愿去牵连他人，更不想因她让周围人蒙难。

　　她该做什么？她能做什么？

　　天高地迥，宇宙无穷，身如尘埃。

　　要死便要死得有价值。不求造福他人，但至少……至少让猫猫们能安稳度日。

　　两人心思各异，扯下机关推开暗门来到了旧宅的房间里。

　　与替的两人交换衣服，刚靠在床边眯了会眼，院子外忽而嘈嘈杂杂，声音时疏时密，如潮水翻涌，慢慢从远处漫过来淹了屋子，连窗户也跟着抖动起来，灰尘簌簌。

　　“陆尧，有很多人！”

　　张安澜猛地睁开眼，急急翻身下床，抄起桌边的椅子推门而出，陆尧袖中不动声色滑出长针，低垂脑袋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