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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风波再起 一事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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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陆两人换身黑衣,又留了两个身形相似的人在内室,从黑漆漆的地下暗道口陷了下去。
暗门与地板融为一体,像冰粒子入水了无痕迹。
拂晓在暗道里反身给暗门上了栓。
张安澜余光瞟去暗暗称奇,这暗道只能从里开,不能从外开,倒断绝了许多人的窥探。不过……房间里何时建了暗道?她暗瞥了陆尧眼,不发一言。
一路幽火闪烁,蜿蜒盘旋,就像在黑蛇的腹内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幽火摇晃中终于听到了丝动静,拂晓伸手按下一块手指大的玉石,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了昏黄的光晕。
走进暗门,穿过狭长的房间,过了条廊道,刚过拐角,便听得声音嘈嘈杂杂如雨打芭蕉。张安澜探头鼓眼,便见得一高一矮两道黑影子扑在门上,被烛火照得摇摇晃晃。
“沈言卿,你徒有神医之名!”
“秦观雪,三王子暴毙与我有何关系?神医,神医,你口口声声唤我神医,应该要明白医者治病是从鬼门关与阎王爷抢人,乃逆天而行的事,怎么就容不得半点生死无常?当初让我诊治的是你,出了差池怪罪的还是你。我是医者,不是能随意改写生死的阎罗王!”
陆尧等人推门而入。
一眼瞧见观雪持剑架在沈言卿脖子上。沈言卿鼓起稚嫩的小脸不躲不避,手拿根长针银光闪闪,照了张安澜的眼睛。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张安澜这个功夫一般的“凡人”暗自往旁侧了几步,生怕这俩人电光火石碰撞间殃及自己。
陆尧微挑眉,拉着张安澜顺势坐在角落里的桌子边。
拂晓也绕了个圈走到尽头坐着,拿起茶壶给陆尧等人倒茶,笑道:“公子来得正是时候,好戏要开始了。”
这三人不慌不慢如人间看客。
原本愠怒的观雪握紧了剑,手腕一转卸了下来,垂在身后侧眼道:“看在主子的面子上,沈言卿,我今日不动你。”
“看他的面子做什么?有本事咱们比一比。”沈言卿转悠着手上的银针,“正好也让陆大哥看看,那三王子怎么蛊惑了你的心,能让你和我们玲珑阁的自己人内斗起来。你说是吧,陆大……姐?”他看向陆尧的眼神一顿,皱眉鼓眼,“唉?陆大哥,你从哪里得的人皮面具?甚是丑陋。”
“真无趣,好戏还没开场呢就散了。”拂晓晃悠茶杯放在桌上,慵懒地伸指点了点桌,“沈小神医,说话莫要口无遮拦,这是托杜三婶做的。三婶子若是知道你这般嫌弃她的手艺,到时要拿那大斧头来砍你。哎呀,观雪姐姐不愿用剑,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和你比上一比。”
“算了,算了,比什么比?”沈言卿摆手,收了银针入袖,迈开小短腿旋身坐上凳子,环抱双手,“你们这群人就知道联合起来欺负小孩。大晚上的又把我叫过来做什么?再这样下去,我可真要长不高了。”
“小神医,观雪姐姐。”拂晓正色道,“事已至此,你们可有什么说的?”
“我说过了,三王子暴毙这事与我无关。”沈言卿瞥了陆尧一眼,“我那晚给三王子诊脉,他本就是病入膏肓之象,我好心好意地去帮忙,难道最后还要成我的错?你们怎么不去怀疑盈袖,她才是真正的用毒高手,说不定这其中就有她的手笔。”
“不会是她。”陆尧摇头,看向观雪,“你每日可是守在三王子身边?”
“回主子,寸步不离。”观雪垂首,面色晦暗如暴雨下压着的黑湖。
“确定是寸步不离?”陆尧追问。
“确定。吃饭、睡觉、洗漱我皆在他身边守着,除了……除了请沈小神医的那一晚离了片刻。”观雪拧眉抬眼,“主子,你是说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可沈小神医去诊治时,并未发现端倪。”
“与沈小子无关,或许是……”陆尧嘴角缓缓上翘,扬了扬手,“观雪,你过来。”
观雪小碎步跑来,低头颔首,“主子,有何吩咐?事情有了眉目?”
陆尧低声耳语几句,观雪微垂的眼睛渐渐瞪大,身形晃了下忙伸手压住桌角,直起身偏头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主子,你的猜测不……”
“别急着否认。”陆尧笑道,“且再看看。”
观雪转身,藏在袖中的手握成拳,直直看向房间外繁重的黑色,手紧了又松,眉头拧了又挑。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卷轴放在桌上:“主子,你要的东西。”说完头也不回朝前走了几步,走到门口又停下,脸压入黑夜道:“三王子身亡,北照国要我们将他的棺椁尽快护送回去,如今两国之间摩擦不断,暗流涌动,主子,请早做准备。”
身影一晃,便没入了黑夜。
烛火跟着跳动,一闪一闪,照得人心上下荡漾。
“陆尧,你刚刚和观雪说了什么?”张安澜凑近陆尧耳畔,低声问。
陆尧揉着她的发梢笑着摇头:“只是些无根据的猜测,你不知道更好,莫扰了思绪。”
张安澜打开作乱的手白了一眼:“切,成天就知道打哑谜,遮遮掩掩的。算了,我也不想听。”
沈言卿跳起身拍拍衣摆:“看来这里也没我什么事,我也走了,以后别老是大晚上的喊我。”
“沈小子,别急着走。”陆尧喊住他,“你还没告诉我们那三王子究竟得的是什么病?居然能让你这小神医束手无策?”
“还不是按你的吩咐,本想着给他慢慢调理,变成个痴傻儿也好,或者只活着但昏迷不醒也罢。谁知道呢?”沈言卿耸肩,“他身上这毒来得怪异,我去诊治时施针逼出一部分毒,又给观雪留了药方,最后竟然暴毙?天杀的!真是搬起石头砸我的招牌。”他叉腰来回走动,“陆大哥,我确实有一点想不明白,明明已经把毒逼出来他为何最后还会中毒?难道他体内有两种互相牵制的毒,一种毒没了另一种毒才显现出来?”
“是有这个可能。”陆尧点头。
烛火仍在摇摆跳动。
张安澜听着他们的对话,低头撑脸细细思索。可思绪早就搅成一锅烧糊粘稠的粥,只呆呆看着,拿了桌上的卷轴百无聊赖地翻开一角,其上方罫纵横,折地十里,阡陌沟渠,街巷水井悉数分罗。
是安城的堪舆图!她见四周无人注意,心虚地将摊开的一角重新卷了放回原位,听着他们的推测讨论之语,自知插不进去话,又撇向昏暗的窗外。
倏忽一道黑影闪过。
她眼一凛,惊得拍桌而起:“陆尧,窗外有人!”
“有人?”陆尧抓住张安澜的手腕,与沈言卿等对视几眼,扬手示意:“追!”
几人脚底生风冲进了黑暗,追着黑影七弯八绕一路奔到走廊尽头。
黑影在拐角处一闪没了踪迹。他们顺势冲过去,尽头是那个有机关门的熟悉房间,刚踏入屋内,一柄巨斧骤然破空劈来,风声簌簌。
“安澜,小心!”陆尧捞过张安澜的身子往后急退。沈拂两人往侧边翻滚,堪堪避开。斧头扬起的劲风削断了陆尧飞扬的发尖,硬生生“哐当”劈开门框,四分五裂。
拂晓捂着胳膊心疼道:“三婶子,这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花了我一年的时间寻得,你怎么一斧头上来了?”
“拂晓,公子,是你们呀!”杜三婶抡了斧头压在地上,“俺刚过来看到外面一个黑影闪过,急急忙忙就想往外拦住,谁知道是你们!”
“三婶,黑影呢?”沈言卿撑地而起,倚靠着门摸摸自己发冷汗的脑袋:“三婶啊,能不能看清楚再劈?我刚想好好活着,你可不能一斧头把我脑袋削掉,这样去见阎王爷多丑!”
“沈小神医,对不住,对不住,黑灯瞎火的,俺的眼睛真看不清。”
“三婶子,你今晚怎么来此?肉行出事了?”拂晓问。
“唉呀,你看俺这记性!”杜三婶拍拍脑袋,拉过沈言卿,“小神医,快过来看这些猫儿。俺今晚从郊外的养猪户那里赶回内城,在暗巷子里碰见了这些猫儿在地上东倒西歪,嘴角抽搐个不停,就赶紧将它们抱回了玲珑阁。”
“猫儿?”张安澜挣开陆尧的手快步走向前。
当眼见着床上躺了一大两小的猫,毛发凌乱,口吐暗血,呼吸粗重,浑身抖如疾雨。再一细看,一只猫黑白相间,一只猫橘黄间白,另一只猫身躯如虎灰白毛发,她眼睛倏地瞪大,急声道:“滚滚,小五,格图!他们怎么……”
刚想扑过去细看,沈言卿伸手拦住:“安澜姑娘,你先别急,容我看看,别误了诊治的时间。”
“我……”张安澜压下颤抖的双手后退几步,点点头,“多谢,多谢小矮……小神医。”
沈言卿收了稚嫩笑容,脸上浮出违和的成熟,他走到床榻前,翻出袖中一排银针,又伸手翻开猫眼,仔细查看。
杜三婶坐在椅子上不停叹气:“今晚也不知怎么了,诸事不顺。俺本来是去城中心的养猪户那里杀猪得肉,可到了那里,猪突然都浑身发僵倒地,四肢打着颤,跟这猫儿倒地的模样如出一辙。所以后面我才出了城,可因流民增多,猫鬼之案纷纷杂杂,郊外的养猪户们都不知逃哪去了。公子,照这样下去,肉行就要关门大吉,俺也不能为公子传递城中消息了。”
“三婶,你刚说什么?猪也是一样的症状?”沈言卿眉头紧拧,手掌压在猫爪上还在轻按游走。
“是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杜三婶拍拍桌,“沈小神医,你看出了什么?”
“还没有,再等等,此病应该请盈袖来瞧瞧。”沈言卿摇头,继续细细端详,在猫爪上下了几针,猫儿四肢抖动更加厉害,嘴角抽搐,暗血混着白沫直往外翻。
“猫儿怎么会这样?”张安澜看得揪心,着急在房间里转起来,“小夜玄,你在哪?小满?小夜玄!煤炭!……”一连串喊了好些名字,走到个角落时,裙摆忽而被什么勾住,她低下腰一瞧,两只绿琉璃发光的眼珠子从昏暗中探了出来,柔柔喵了一声:“老大……是老大吗?”
“小夜玄?!”张安澜伸手捞起小夜玄,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发现猫眼亮晶晶似悬着的灯笼,呼吸匀称,她才长松口气,低声问:“其他猫儿呢?”
“老大,我听到动静,就喊着小满带猫儿们躲进了暗道,不过我没来得及走,只能藏在这个架子下。”小夜玄伸出猫爪勾住衣领,头往脖颈处亲昵顶着,喵喵个不停,“老大,我好想你。”
站在不远处的陆尧听到这软塌塌的猫叫,冷着的脸黑了几层,手藏在袖子里握紧成拳,要不是张安澜手里抱着的是猫,他早就扯了安澜过来挡住!千防万防,万般招数用尽,如今的对手怎么会是猫!嘴里像吃了未熟的果子又酸又涩,微微开口:“安澜,你别担心,有沈小子在,要信沈小子。”
“嗯。”张安澜点头未理会陆尧,又看向小夜玄,揉捏着猫耳,“滚滚他们怎么大晚上的出去,多危险!”
“老大,我劝不住他们。”小夜玄耷拉头,爪子似花张开在半空中缓缓踩着,发出呼噜呼噜的轻微声响,“格图不服滚滚的管教,就提出了一个比试。”
“比试?”
“嗯嗯嗯。”小夜玄点头,接着说,“是啊,他们要比什么,什么……”歪着头睁圆大眼珠子眨巴眨巴,似在思索,喵呜道:“对,他们要比谁抓的老鼠多。所以今天晚上他们出去抓老鼠了,谁抓老鼠抓得多,谁就是老大。”
“什么?抓老鼠?”张安澜声音拔高几分,走了数步又停下,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猫儿,“他们怎么能胡来?!现在外面的仆人都在大张旗鼓地抓猫,怎么能为了老大的位置出去抓老鼠比试?这这这……”
脑袋隐隐作疼,没想到滚滚等猫会为此争一时之气。她扶额叹气,“你们啊,你们,怎么不多出几个猫儿阻止他们?煤炭那家伙呢?”
“拦,拦不住……煤炭也跟着去了,还,还没回……”小夜玄抱住张安澜的手,轻声颤叫,“老大,别生气,别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张安澜揉着小夜玄的手掌,沉怒道,“我不过离了十几日你们就散成了一盘沙子,若是以后我死了,你们怎么能独当一面?怎么能……”
“安澜。”陆尧瞬移到身边,一手搂住张安澜的腰,低声道,“你不会死。”
“别在这捣乱,我训着小夜玄呢。”张安澜气急地暗肘开陆尧,又指着小夜玄的鼻子,刚想再说什么,圆形的琉璃窗处传来嘶哑的鸟鸣声,翅膀扑棱扑棱得打着窗户,如石头砸地。
她抬头。
煤炭正抖动鸟羽沿着窗户缝挤进脑袋,豆大的眼珠子转了又转,看到她的一瞬眼睛发亮,焦急嘎嘎道:“老大!外头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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