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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离别 ...

  •   谢或珩回别庄时,夜露正浓。

      他刚踏入中院巷口,便见廊下立着一道纤细身影,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琉璃灯,光晕柔和,映得她衣袂轻晃。

      是顾鸢。

      两人目光相撞,皆是微顿。

      顾鸢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他,愣了愣,随即敛衽躬身,道:“谢大人。”

      谢或珩收回目光,神色未变,语气平淡无波:“深夜在此,何事?”

      “祖母有些渴,我去厨房取些温水。”顾鸢举了举手中的水壶,“大人刚回来?”

      “嗯。”他只应了一个字,迈步便要往前走,脚步却几不可查地慢了半分。

      顾鸢侧身让开道路,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指尖,隐约沾着一点未洗净的暗色,似是血渍,心下微惊,却未多问,只轻声叮嘱:“夜凉露重,大人一路奔波,早些歇息。”

      谢或珩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继续往前走。

      直至那道冷峭身影进了偏院,阖上院门,顾鸢才缓缓抬眼,望了一眼紧闭的门扉,随即提灯转身,安静离去。

      屋内烛火被谢或珩随手点亮,微光映得一室安静。他在案前坐下,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淡漠。

      严晟。

      吏部侍郎,废太子旧部。当年被顾鸢祖父弹劾,记恨至今。此番对侯府下手,一是复仇,二是为寻当年镇国侯留下的谋逆证据。

      一切都清晰了。

      怪不得要同时对皇城司下手,谢或珩作为皇帝党,与废太子一派本就是仇敌,这样想也就不奇怪了。

      -

      顾鸢捧着水壶送至老夫人房中,老夫人正倚在床榻上,见她进来,缓缓坐起身。

      “怎的去了这许久?”

      顾鸢斟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轻声道:“路上遇见了谢或珩,稍作耽搁。”

      “他刚回来?”

      顾鸢轻点颔首:“瞧着神色匆忙,想来是刚从皇城司那边过来。”

      老夫人轻轻一叹,眼底多了几分怜惜:“那孩子也实在不易。明日吩咐厨房,多备些滋补的东西送去吧。”

      顾鸢点头应下后就回了自己屋子。

      她在桌前坐下,心头仍萦绕着方才廊下偶遇的一幕。

      谢或珩的神色太过平淡,平淡得近乎不自然,他衣上沾血,明明刚经历过那种事却一点也看不出来。

      她正暗自思忖,门外忽然传来轻叩之声。

      顾鸢起身开门,门外立着的,竟是谢或珩。

      “谢大人?”

      “顾娘子,我有一事相告。”

      顾鸢抬眼望了望寂静无人的廊下,侧身让开道路。

      待他入内,她才问道:“大人深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谢或珩直截了当:“刺客一案,我已查明。幕后主使,是严晟。”

      “严晟?”顾鸢一怔,随即恍然,“可是当年被祖父……”

      话未说完,她已尽数明白,能对侯府怀此深恨的,的确只有此人。

      “正是。”谢或珩声音平静,“当年令祖父弹劾他一事虽未酿成大祸,却足以让他记恨至今。此番对侯府动手,便是蓄意报复。”

      “那谢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暂且不打草惊蛇。他既已出手,必留后招,我们静观其变便是。”

      顾鸢轻轻点头:“便依大人所言。”

      “案情既已查明,我明日便启程回京,便不打扰老夫人歇息了。此番多有叨扰,烦请顾娘子代我向老夫人致谢。”

      谢或珩话音刚落,转身欲离去,却被顾鸢轻声唤住。

      “谢大人。”

      他驻足回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顾鸢轻声问道:“京中……可还好?”

      谢或珩淡淡应道:“一切安好。”

      -

      次日天微亮,谢或珩便离开了别庄。

      “谢世子走了?”老夫人随口问道。

      顾鸢一怔,她只知他是皇城司的人,从未听过这般称呼:“世子?”

      “谢或珩乃是镇安国公之子,阿鸢,你在京中这些年,竟不曾听过?”

      顾鸢细细回想,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她当真从未听闻过这号人物。

      “阿鸢,你也该多出去走走,多与同龄人往来才是。”老夫人深知她的性子,温声劝导,“祖母知道你不爱这些应酬,可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

      “祖母……”

      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底带着几分笑意:“阿鸢,你年纪也不小了,可有中意的郎君?”

      顾鸢霎时有些赧然,轻轻收回手,嗔笑道:“祖母~娘亲在家中便日日念叨此事,我好不容易躲到您这里来,您也要打趣我。京中那些公子哥儿,个个无趣得很,我瞧不上,况且我志不在此。”

      “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想如何?”

      “我啊……只想陪着祖母便好。”

      “你这丫头,就会耍滑头。”老夫人嗔怪一声,“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哪里用得着你时时陪着。”

      “祖母才不老呢。”

      老夫人被她哄得眉眼弯弯,指尖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嘴甜。”

      顾鸢偎在祖母身侧,声音轻软:“我说的是真心话。”

      老夫人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与深意:“你性子静,不愿沾染京中纷扰,祖母都懂。可你生来便是侯府之女,身份摆在这儿,很多事,由不得你选。”

      顾鸢望着老夫人鬓边的白发,浅浅笑了笑,没再多言。

      有些话,不必辩解,也无需多讲,她都懂。

      老夫人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声音柔得像浸了温水:“过几日,你便回京去吧。在别庄也住了好些日子,你爹娘该念着你了。”

      顿了顿,她握着顾鸢的手,眼底满是疼惜:“阿鸢,祖母就你这一个孙女。你若有难处,便告诉祖母,祖母替你扛着。便是你真的不想嫁人,也无妨,祖母养你一辈子。”

      “祖母……”顾鸢脸上还挂着笑,眼眶却悄悄红了,声音也轻颤了几分。

      她跟着祖母十余年,从懵懂稚童到如今亭亭玉立,祖母在她心中,早已是最坚实的依靠,无人能及。她看着祖母从前乌黑的发,渐渐染上风霜、变得花白,才惊觉,时光终究是留不住的。

      心底纵有万般舍不得,不愿离开祖母身边,却也知祖母所言非虚,更不愿让她忧心。

      “阿鸢,是时候该回去了。”

      “祖母……”顾鸢咬了咬牙,最终点了头。

      “阿鸢,人总要长大的,就算你不想去,也不要逃避,试着去尝试改变呢?逃避是没有用的。祖母就这样,一辈子都在逃,我不愿看到丈夫、儿子围困朝堂的模样,我就到了这别庄,可是没用,他们还是那样。”

      老夫人说着站起身,从一旁取过一只小木盒,轻轻递到顾鸢面前,眼神温软,示意她打开。顾鸢迟疑着启开盒盖,里面静静放着几张地契与一叠钱票。

      她先是一怔,随即抬眼望着老夫人,满眼不解。“祖母,这是何意?”

      “阿鸢,祖母这辈子,也就攒下这些。”老夫人声音轻缓,却字字笃定,“将来你若成婚,便是你的嫁妆;若不成婚,也是你安身立命的底气。”

      “祖母——”顾鸢再也忍不住,泪水簌簌落下,一头扑进老夫人怀里。

      老夫人轻轻揽住她,抬手一下下抚着她的背,像幼时哄她入睡一般。

      “傻孩子,哭什么。”

      她声音微哑,却满是疼惜:“祖母年纪大了,护不了你一辈子。唯有这些东西,是实实在在的,能让你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都有退路,都不必低头。”

      顾鸢埋在她怀中,肩头轻轻颤动,泪水浸湿了老夫人衣襟。

      她什么也说不出,只一遍遍在心底念着祖母。

      什么侯府身份,什么婚嫁前程,她都不想要。她只想要时光慢些,再慢些,让她能多陪祖母一日,再多一日。

      老夫人轻轻拍着她,眼底也泛了湿意,却依旧强笑着温声哄她:“好了,不哭了。你是侯府的姑娘,要稳稳当当的。

      有祖母在一日,便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顾鸢哽咽着,紧紧抱住老夫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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