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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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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为首那人的手即将触到顾鸢衣襟之际,一柄长剑骤然从暗处疾射而出,寒光一闪,便精准划破了他的咽喉。
那人闷哼一声,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直挺挺倒地。其余蒙面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纷纷四散奔逃,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又是这般猝不及防的利落,只是这一次,鲜血溅得极远,点点猩红,恰好沾在了顾鸢的脸颊上。
那温热黏腻的触感瞬间袭来,顾鸢只觉双手一软,紧握的短匕“当啷”一声脱手落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刺耳。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脸颊,触到那片温热的湿意时,身子猛地一僵。
抬眸间,恰好撞进谢或珩匆匆赶来的目光,心神一松,眼前一黑,便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人已回到别庄榻上。周身只觉酸软无力,想来是昨夜紧绷过甚,心神耗损太过。
“锁秋?”
“娘子,您醒了?”锁秋连忙上前,轻轻扶她坐起身。
“祖母……可还好?”
“老夫人无碍,昨夜服了安神汤,此刻正在房中歇息呢。”
“那就好……”顾鸢轻舒一口气,又轻声问道,“我昨夜……是如何回来的?”
“是谢大人亲自送您回来的。”
“谢或珩?”
锁秋轻轻颔首,想起昨夜情形,眼底仍有余悸。
那时谢或珩一身风尘与夜露,将娘子稳稳抱回,神色间少有的急切,一入庄中便立刻遣人去请医师,里外忙乱,片刻不曾停歇。
“他如今在何处?”
“谢大人说先行回去歇息了。”
顾鸢轻轻颔首,轻声吩咐:“你去让人备些清淡吃食送去吧。昨夜若非他及时赶到,我恐怕已……”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皇城司在别庄驻守多日,谢或珩经老夫人几番劝说,终究在庄内最僻静的一处小院暂住下来。
顾鸢提着食盒抵达时,他正坐在椅上闭目养神,眉宇间凝着几分疲惫。她轻步走入,微响惊动了他,谢或珩缓缓睁开眼。
“你怎么来了?”
“昨夜之事,多谢大人出手相救。若非大人,我此刻早已不在人世。”顾鸢轻声道,“我让厨房备了些吃食,大人这几日奔波劳碌,想必辛苦了。”
谢或珩淡淡看了她一眼,复又阖目,语气平静无波:“放在那里便可。”
顾鸢瞧他神色,便知他是累极了。昨日先赴南山赈灾,又连夜赶回救人,纵是铁打的身子,也该撑到极限。
她静了静,开口问道:“南山的灾民,如今可安置妥当了?”
“已安顿妥当。”谢或珩声音低沉,依旧未睁眼。
“昨夜那些人……可曾抓到?”
“擒住几人,正在审讯。”
“那就好。”顾鸢将食盒轻轻放在桌角,轻声叮嘱,“饭菜搁在这里了,大人记得趁热用,凉了便失了滋味。”
说罢,便轻步退了出去。
顾鸢轻步退出小院,随手带上院门,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院内歇息的人。
风掠过院墙外的竹丛,沙沙作响,她站在廊下,指尖微微蜷了蜷。
方才瞧他眉宇间的疲惫,竟莫名想起昨夜他匆匆赶来的模样,一身风尘,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与此刻椅上闭目养神的沉静,判若两人。
“娘子,风凉,咱们回屋吧。”锁秋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轻声提醒。
顾鸢回过神,微微颔首,转身往自己院落走去,路过谢或珩那处小院时,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终究没有再回头。
屋内,谢或珩听着院门外的脚步声渐远,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只精致的食盒上,眸色微动,却没有起身。
片刻后,他才缓缓起身,走到桌前,轻轻打开食盒。
里面是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碗温热的粥,皆是软糯易食,显然是特意叮嘱过厨房。
他没有立刻动筷,只是站在桌前,沉默片刻。
终究是拿起碗筷,小口进食。
吃到一半,门外传来侍卫的轻唤:“大人,审讯有了些眉目。”
谢或珩放下碗筷,神色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寂,眼底再无半分异样。
“进来回话。”
“大人,方才审讯已有结果,刺客招认是受朝中某位官员指使,却咬紧牙关,不肯吐露主使姓名。”
谢或珩眸光微沉,略一思忖,起身整理衣袍:“我亲自去审。”
侍卫一怔,面露诧异:“大人要亲自审问?”
谢或珩入皇城司多年,手握生杀大权,寻常案子从不必他亲自动手,亲自提审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竟要亲自出面,可见此案分量之重。
“有问题?”谢或珩淡淡瞥来一眼。
“没、没有!”侍卫连忙躬身,“属下只是觉得,那人落在大人手里,怕是……不好过了。”
谢或珩快马加鞭赶回永安京,直奔囚禁刺客之地。
那处乃是皇城司地库,终年不见天光,阴冷潮湿。
谢或珩抬手,两侧侍卫立刻躬身退远,厚重石门缓缓闭合。
地库里只剩壁火幽明,寒气浸骨。
他缓步走到囚架前,玄色衣袍扫过满地湿冷,气息沉得压人。
刺客已是强弩之末,却依旧梗着脖子,一副死不开口的模样。
“嘴硬。”
谢或珩只淡淡两个字,听不出喜怒。
他抬手,指尖轻叩了叩囚架铁栏,声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你以为,不说,便能保住身后之人?”
他微微倾身,声线压得极低,冷得像淬了毒,“皇城司审人,哑巴也得开口。”
刺客咬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来这套!”
谢或珩忽然轻笑一声,笑意却半点未达眼底。
“杀你?太便宜你了。”
“那你要做什么?”
“你坏我布局,乱我步调,让一桩明明白白的案子,平白多出变数!让南山众多人流离失所!我定将你千刀万剐!”
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失控失态。
平日再棘手的逆案,他都能冷眼旁观,按部就班。
可这一次,从南山到别庄,一环接一环被人踩在脸上打乱。
那份烦躁与戾气,来得莫名,又压不下去。
“我没兴趣知道你为谁卖命。”
谢或珩抬手,指节轻轻一抬,旁边一柄刑具被他勾到掌心。
“我只让你记住——”
“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就要付得起后果。”
他出手极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刺客一声惨嚎,整个人剧烈抽搐。
谢或珩面无表情,收回手,指尖沾了点血,他只淡淡在衣侧擦去。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垂眸看着对方,语气淡漠,“说,或是……慢慢说。”
刺客浑身颤抖,在那近乎噬人的压迫感里,心理防线一寸寸崩裂。
不过片刻,便崩溃失声,断断续续吐出了幕后之人的名字。
严晟。
谢或珩眸色微冷,早已料到一般,不见半分意外。
他转身,只淡淡丢下一句:
“看好。不许死,留着对质。”
话音落,人已迈步走出。
石门轰然合上,将凄厉声响彻底隔绝。
谢或珩走出地库,廊下夜风卷着寒意扑面而来,却没能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意。
侍卫躬身迎上,低声请示:“大人,主使之人已然查明,是否即刻派人布控,将其拿下?”
“不必。”谢或珩淡淡开口,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情绪,“他既敢动手,必留后手,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
他素来谋定而后动,今日亲自动刑本就反常,断不会再因一时戾气乱了后续布局。
侍卫应声:“是,属下明白。那大人接下来……”
“回别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