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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调虎离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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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已是夜半更深。窗外万籁俱寂,唯有微风轻拂,院中的桂树影影绰绰,轻轻摇曳。
顾鸢起身想出去透口气,刚一推门,却骤然顿住。谢或珩竟立在门外,身姿挺拔,似已等候许久。
她微怔,见四下无人,才轻声开口:“谢大人,你怎么在此处?”
谢或珩抬眸看她,声音低沉平稳:“审讯有了些进展,特来告知你。”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
谢或珩轻轻颔首。
“大人若有要事,遣人来告知我便是。”
谢或珩只静静看着她,并未接话,语气沉肃:“此事紧急。我刚审过刺客,他供称,近日南山一带会有异动。我已遣人手前去探查,身边无人可派,便亲自来了。”
“南山?”顾鸢心头一乱,语速也急了几分,“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何偏偏要针对侯府?明知有皇城司在此驻守,为何还敢执意来犯?”
谢或珩垂在身侧的手指微收,目光落在她尚有几分倦意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
“正因为知道我在,他们才更要动手。”
顾鸢一怔:“为何?”
“他们要的,从不是一时刺杀,而是逼我离开别庄。”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只要我一离开,别庄防卫空虚,他们便可从容布局。南山之事,十有八九便是调虎离山。”
顾鸢心头猛地一沉。调虎离山……这四个字,白日里她才刚想过。
“可他们明明知道,你不会轻易中计。”
“他们赌的,是我不能不中计。”谢或珩抬眸,夜色里眼神深不见底,“南山若真出大事,我若不去,便是失职。去,便是落入圈套。”
夜风轻轻拂过桂树,叶子沙沙作响,院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那你……打算去南山?”
谢或珩没有回避,轻轻点头:“必须去。但我走之前,会把庄内布防再加固三重,确保你与老夫人安全。”
“可你明知是陷阱——”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谢或珩看了她一眼,只淡淡道:“我自有分寸。陷阱也未必不能破。”
他顿了顿,语气沉定:“我既然接了此案,便会查到底。在查清幕后之人、保得侯府安稳之前,我不会轻易涉险送命。只是庄内你恐怕要多上些心。”
她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既如此,一切便听凭大人安排。我会管好庄内之人,不外出、不添乱,静待大人消息。”
夜风掠过桂树,月色清淡。
次日果然如谢或珩所料,南山一带突发山崩,危及山下村落百姓。消息传至别庄,顾鸢便知,那调虎离山之计,终究是成了。
按朝廷规制,皇城司本只管永安京内安危,重心更在宫禁护卫,这般赈灾救民之事,原不归谢或珩管辖。可他既在此地,又接到了相关行文,便不得不去。
正如他昨夜所言——不去,便是失职。
“也不知山下百姓如何了……”老夫人听闻消息,手中茶盏微微一顿,眉头紧蹙。她素来信佛向善,最见不得生灵涂炭,此刻已是忧心忡忡。
顾鸢轻轻拍了拍祖母的手背,温声安抚:“祖母放心,谢大人已经带人赶去了。有皇城司的人在,定会尽力护得百姓周全,不会出大事的。”
“但愿如此吧……”老夫人轻轻叹息。
顾鸢心中最悬着的,终究还是别庄的安危。
谢或珩此番前去南山,带走了小部分人手,即便他说过会留下足够护卫,她心底仍阵阵发慌,总觉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山崩后的救援一直持续到入夜,灾情之重,远超众人预料,竟是多年未见的凶险。
夜深人静,别庄上下灯火尽熄,唯有顾鸢独坐在案前,毫无睡意,半点不敢松懈。
忽听得院外一阵纷乱嘈杂之声划破寂静。
她猛地起身,快步推门而出,低声唤道:
“锁秋?出什么事了?”
锁秋脸色瞬间惨白,声音轻颤,紧紧扶住她的手臂:“娘子,有人……有人闯进来了!都是蒙面的刺客,数量比预想的多很多,庄外的护卫挡不住了!”
顾鸢心下一沉,先前那股不安,终究成了真。
调虎离山。
他们等的,就是谢或珩带人离开的这一刻。
她面上却依旧沉静,只低声吩咐:“你立刻扶祖母从后门走,往后山隐蔽处去,不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头,不要出声。”
“那娘子您呢?”锁秋急得眼眶发红。
“我自有分寸。”顾鸢声音轻却坚定,“你们先走,走得越远越好。”
锁秋知道此刻不容多言,只得咬唇含泪,匆匆往后院去。
顾鸢回身吹熄屋内烛火,院中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她贴着墙而立,只听见脚步声、衣袂破风之声越来越近,伴着极低的喝问,一步步逼近院子。
她深吸一口气,故意抬手,轻轻拂动窗棂,发出一声轻响。
“有人!”黑影立刻被引动,数道身影朝窗边而来。
顾鸢不再停留,转身从另一侧侧门轻步而出,借着夜色与花木遮掩,往庄外僻静的山道而去。
她手上紧紧攥着前几天谢或珩送来的那个信号棒,那是她唯一的出路了。
夜色浓黑,山路崎岖,草木擦过裙角。不多时,身后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顾鸢缓缓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静静立在原地。数支火把次第亮起,将她周身照得一片通明,也将她团团围在中央。
她缓缓抬眸,面色依旧沉静,眼底无半分惧色,只淡淡开口:“到底是谁,遣你们来的?”
为首的蒙面人嗤笑一声,声音沉哑如磨砂:“小娘子既已到了这般境地,问这些,又有何用?”
顾鸢垂在身侧的手悄然微动,趁众人目光凝在她身上、防备稍懈之际,迅速取出袖中信号棒,轻轻一旋。一束赤红光亮骤然冲天,划破浓黑夜色,转瞬映亮了为首那人未被蒙面遮住的半张脸。
周遭几人猝不及防,皆是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数步,神色间多了几分慌乱。
“老大,是信号!怎么办?”一人压低声音,语气里藏着急意。
“慌什么!”为首那人厉声低喝,语气里却难掩失措,“我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吗!不管了,速去活捉她,莫要耽搁!”
“你们别过来。”顾鸢声音依旧平静,指尖却已抽出袖间藏着的短匕,双手紧握,微微垂在身前,借着匕首的寒芒,稍稍逼退逼近的人影。
她垂眸,心底暗自祈祷。
谢或珩,求你快些来。
凭她一己之力,终究难撑许久。
谢或珩……谢或珩,别让我失望啊。
那些人越来越近,顾鸢也一步一步后退,直接退到了悬崖边,再往后一步就是碎尸万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