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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冲侯府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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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或珩刚返回皇城司衙署,便见内堂灯火通明,心知定是季寻澈来了。季寻澈现任大理寺少卿,两家本是世交,二人自幼一同长大,如今公务上又多有往来,交情素来亲厚。
“不是去缉拿人犯了?人呢?”季寻澈端着茶盏,抬眼问道。
谢或珩解下佩剑,走到一旁水盆边净手,想起山道上的变故,淡淡吐出一字:“死了。”
季寻澈神色一怔,满是意外:“死了?”
谢或珩微微颔首。
“怎么会?你不是密报那人会混在贵人马车里出城?怎会死了?”
“我杀的。”
季寻澈听得一头雾水,上前一步:“你莫不是淋了雨,烧糊涂了?”
“他不在马车里。”谢或珩语气平静,“今夜拦下的是景宁侯府的车,搜过并无异常。待马车要走时,他从山间突袭刺我,我便一剑杀了。”
季寻澈愣了片刻,才慢慢回过神,指尖轻点桌面:“这么说,消息有误?”
谢或珩没应声,只垂眸看着指尖微凉的水渍,脑中莫名闪过雨幕里那道纤细身影。她抬眸看他时,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戒备与不悦,清亮又倔强。
季寻澈见他半晌不语,忽然挑眉,多了几分好奇:“景宁侯府那位一直养在别庄的小姐,我倒是听过几次。今日既遇上了,模样如何?性情怎么样?”
谢或珩抬眼,神色冷淡,语气毫无波澜:“不知。不过是办案途中偶遇,与案情无关。”
季寻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笑了笑,不再多问,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罢了,不说这个。尸首既已带回,明日一早我便过去勘验,看看能不能从尸身上找出新线索。”
谢或珩淡淡嗯了一声,心绪重新落回案情上。
“尸首已交由仵作看管,你明日尽早过去勘验,看能否从身上搜出信物、印记之类的线索。”
季寻澈放下茶盏,神色也正经了几分:“放心,我一早就去。只是那密报来源一向稳妥,怎会突然出错?”
谢或珩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沉冷:“不是消息错了,是我们被人摆了一道。”
“那人本就不是要藏在马车里出城,而是故意引我拦下侯府马车,再当众突袭。”
季寻澈一怔:“你的意思是——对方是故意的?”
“嗯。”谢或珩声音低沉,“要么是想借侯府的势给我施压,要么……是想借我的手,给景宁侯府添麻烦。”
经他一点,季寻澈瞬间明白过来,眉头紧锁:“好一招毒计。若是方才你与侯府起了冲突,或是那位小姐在山道上出了事,皇城司与侯府便会直接结怨。”
谢或珩眸色愈冷。
他此刻才彻底想通,从拦车、搜查,到刺客骤然杀出,每一步都是算计。
“此事没那么简单。”他沉声道,“你派人盯着别庄附近,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我。”
季寻澈点了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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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庄内。
顾鸢依旧坐在灯下,丝毫没有睡意。
锁秋守在一旁,见她脸色始终不太好,轻声道:“姑娘,要不奴婢给您点支安神香吧?”
顾鸢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一闭眼,便是山道上剑光一闪、鲜血溅雨的画面,还有谢或珩那张冷得没有半分温度的脸。
骄横,霸道,出手狠厉。
她至今仍想不通,为何有人能把杀人做得那般轻描淡写。更想不通,那人明明那般冷漠无礼,却会在危急时刻,下意识挡在她身前。
想到这里,她心头微微一烦,皱起眉。
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是好是坏,是冷是狠,都与她无关。
顾鸢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手中的书上,声音轻淡却坚定:“不用香。我再坐一会儿便好。”
看着看着,她终是抵不过倦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好在一夜无梦,倒也安稳。
次日清晨,庄内一阵隐约的吵嚷声将她惊醒。
“锁秋,外头出什么事了?”顾鸢轻声问道。
“回姑娘,好似是府里的人抓到了一个人,一直在庄外徘徊窥探。”
顾鸢眉尖微蹙。从前在别庄,从无这般事端,怎自昨夜起,怪事一桩接一桩?
她连忙梳洗更衣,往正屋而去。
一进门,便见一人被牢牢按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祖母,这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风寒已好了大半,正端坐椅上。
“这人在庄外鬼鬼祟祟,被院里的护院拿住了。”
顾鸢垂眸看了那人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清冷:“你是从何处来的?”
那人被按在地上,却只是垂着头,牙关紧咬,半个字也不肯说。
护院见状,便要动手施压,老夫人轻咳一声,淡淡拦道:“这里是别庄,不必动粗。”
顾鸢立在一旁,静静看着那人。此人衣着寻常,瞧着像是附近的农户,可那双眼睛躲闪之间,却藏着几分刻意的镇定,不像是普通乡民。
她心头微沉。昨夜山道遇刺,今早就有人在庄外窥探,这两件事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你若不说,我便只能让人将你送去官府了。”顾鸢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到了衙门,自有官差问你话。”
那人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依旧沉默。
便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下人通传:“老夫人,姑娘,皇城司的人求见。”
一听到“皇城司”三个字,顾鸢眉峰几不可查地一蹙,心底那股抵触与不喜再次浮了上来。
真是阴魂不散。
老夫人也有些意外,沉吟片刻:“让他们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并非小卒,而是那道她昨夜才见过的冷峭身影。谢或珩一身常服,少了几分白日里的肃杀,却依旧周身寒气迫人。
他目光淡淡扫过屋内,落在被按跪的那人身上时,微顿了顿,随即转向老夫人,微微颔首行礼:
“老夫人,在下谢或珩,昨夜在山道上,曾与贵府马车偶遇。”
他没有提刺杀,只淡淡道:“今晨听闻此处拿住了可疑之人,特来一趟。此人……或许与我正在追查的案子有关。”
顾鸢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冷眼看着他。她倒要看看,这皇城司的人,又要做什么文章。
地上那人听见“皇城司”三字,肩头猛地一颤,垂着的头埋得更低了。
谢或珩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淡淡一扫,便已看出端倪。
他没理会顾鸢眼底的疏离,只对老夫人微微欠身:“老夫人,此人并非寻常窥探之辈,可否交由我带回审问?”
老夫人虽不涉朝堂,却也知道皇城司的分量,当即点头:“既是谢大人公务,便听凭处置。”
顾鸢在旁轻蹙眉头,终是开口:“谢大人,此人是在我家别庄外拿获,就算要带走,也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她语气清冷,带着几分侯府小姐的底气,也藏着昨夜便未消的不悦。
谢或珩侧眸看她一眼,声音平静无波:“此人与昨夜刺杀我的刺客是一伙。昨夜未能伤及我,今日便来盯紧别庄,想来是记恨,你昨夜恰好在场。”
一语落地,满室微静。
老夫人脸色微变,立刻看向顾鸢,满是担忧。
顾鸢心头也是一震。她原只当两件事无关,却没想到,自己竟也被卷了进去。
谢或珩不再多言,对身后属下示意:“带走。”
两名侍卫上前,半拖半架地将人押了出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他转身对老夫人略一颔首:“老夫人放心,自今日起,我会派人在庄外值守,保别庄平安。”
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去。
顾鸢望着他的背影,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谢大人。”
谢或珩脚步微顿,回头看她。
“我们近一步说话。”
谢或珩跟着顾鸢走到了门外。
她迎上他那双深寒的眼,语气坚定,不带半分怯意:
“昨夜之事,我不曾看清,也不会多言。我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被卷入你的案子里。我只想在别庄安稳陪着祖母,不想沾惹皇城司的风波。”
谢或珩望着她眼底分明的抵触与戒备,沉默一瞬,缓缓开口:“与其说这个,姑娘不妨细想,近来侯府,可曾沾惹过什么人?”
顾鸢微微一怔:“你……什么意思?”
“这些人所做之事,桩桩件件都牵扯侯府,我怀疑,有人暗中要对侯府下手。”
“暗害侯府?”顾鸢眉峰紧蹙,“我父亲平日待人和善,从无冤家。”
“实不相瞒。”谢或珩声音沉淡,“昨日我拦你马车,是因收到密报,称贼人会混在你的车上出城。这一连串事端,绝非偶然。”
“那按照谢大人的意思……”
顾鸢心头猛地一沉。她先前只当是自己倒霉,恰好撞上了皇城司办案,此刻才惊觉,一切并非巧合。
“你的意思是……他们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你,而是侯府?”
谢或珩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刺客骤然发难,看似是冲我而来,可若当时你我起了冲突,或是你在山道上出事,皇城司与景宁侯府必定交恶。”
“坐收渔利之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那如今该怎么办?”她沉声问道。
谢或珩目光扫过门外,淡淡道:“我已派人将庄外团团守住,短时间内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但幕后之人既然敢动,便不会轻易罢手。”
“接下来,侯府上下务必多加小心。尤其是姑娘你,近日莫要随意离开别庄。”
顾鸢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只轻轻点头。此刻事关全家安危,她再如何不喜此人,也分得清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