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备忘录里没有我》写小说但不跟新

4、若琳

　　张若琳是我五岁那年认识的。
　　那时候爸爸还没“出差”，妈妈带我去一个朋友家做客。那家的院子里有一架秋千，我坐在上面，晃来晃去。秋千旁边站着一个女孩，比我矮一点，扎着两个小辫子，眼睛又黑又亮。
　　她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小声说：“张若琳。”
　　“我叫唐瑾。”我说，“你要不要一起荡秋千？”
　　她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后来我知道，她比我小一岁，性格很内向，不爱说话。那天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直到八岁那年，有一天妈妈带回来一个小女孩。
　　“这是若琳，以后就住我们家了。”她说。

　　我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女孩，认出了那双黑亮的眼睛。她比三年前高了一点，但还是那么瘦小，还是那么安静。
　　“你好。”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从那天起，张若琳就住在我家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不知道她的父母在哪，不知道她要住多久。唐家的规矩：不该问的不要问。
　　我只知道，她成了我的“伴读”。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做作业。她不怎么说话，但总是默默地跟着我。我去哪她就去哪，我看书她也看书，我吃饭她就坐在我对面。

　　开始我觉得她很烦，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后来我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了她安静的目光，习惯了她偶尔递过来的水杯。
　　再后来，我发现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
　　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表演，不需要考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因为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只是听着，从不追问，从不评价。
　　她像一面镜子，安静地照着我。

　　十二岁那年，有一天晚上，我发高烧。
　　妈妈不在家，只有若琳陪着我。我烧得迷迷糊糊，在床上翻来覆去。若琳一直坐在床边，给我换毛巾，给我喂水，给我量体温。
　　半夜的时候，我醒过来，看见她靠在床边睡着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那张小小的脸干净得像一张纸。
　　我看了她很久。
　　然后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她醒了，揉着眼睛看我：“怎么了？”
　　“没事。”我说，“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变了。她还是那么安静，还是不怎么说话，但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些什么。我也会主动找她说话，给她讲学校里的事，给她看我画的画。

　　十三岁那年，有一次我们吵架。具体为什么吵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生她的气，一整天没理她。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听见隔壁传来很小的声音。
　　是她，在哭。
　　我推开门进去，看见她蜷在床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哭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别哭了，我不生气了。”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
　　“怎么会。”
　　“你不在，我一个人好害怕。”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那种感觉很陌生，很奇怪，但很温暖。
　　那天晚上，我陪她睡了一夜。

　　十七岁那年，我考上了北大。临走那天，若琳来送我。她站在门口，和妈妈一样，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眼眶红了。

　　我在北京那半年，她每周都会给我写信。信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她每天做了什么，看了什么书，画了什么画。字迹工整，语气平淡，但每封信最后都有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每封信都回，但从来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
　　因为我也不知道。

　　大一下学期，我发现自己对男生没兴趣之后，我开始回想若琳。回想她安静的目光，回想她递过来的水杯，回想她在我发烧时守在床边的身影。
　　我给她打电话。
　　“喂？”
　　“若琳。”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说：“我也想你了。”

　　那个暑假，我回家了。
　　若琳来接我，站在出站口，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她长高了，也长开了，十七岁的少女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轮廓。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黑亮的，安静的，一直看着我。
　　我走过去，她接过我的行李箱。
　　“累吗？”
　　“还好。”
　　“饿吗？”
　　“有点。”
　　“回家吃饭，我做给你。”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她也笑了。

　　那个暑假，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画画，一起散步。她带我去她新发现的咖啡馆，带我去她常去的书店，带我去她写生的湖边。

　　有一天傍晚，我们在湖边坐着，看夕阳一点点落下去。
　　“若琳。”我叫她。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有。”
　　“谁？”
　　她转过头，看着我。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
　　我愣住了。
　　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我，安静地，坚定地。
　　“很久了。”她说，“从你来接我的那天起，从你摸我的头那天起，从你给我写信那天起。一直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看夕阳。
　　“你不用回答。”她说，“我就是告诉你一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对她是什么感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安心。我知道，她哭的时候我会心疼。我知道，她笑的时候我也会笑。
　　这是喜欢吗？
　　如果是，那我也是喜欢她的。

　　第二天，我找到她。
　　“若琳。”
　　她看着我，等着我说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说：“我喜欢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不是难过，是高兴。她扑过来，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我抱着她，感觉心跳得很快。

　　从那天起，我们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