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灶》桃廿五

4、运动会 虽然过程很

　　乔舟盐住在北桦有名的富人区，那地方被开发商圈起来，建了一排别墅。

　　孟季青坐上了他上学的专用车，看着他从来没见过的漂亮别墅，震惊之余，心也越来越寒。

　　那一双眼平静地往窗外望，乔舟盐很适时地给他讲述关于外面的陈设，哪片地是谁家的，哪边是个高尔夫球场……

　　总而言之，这些简单的景色，在他眼里忽然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车终于停下，别墅的门被打开，先冲出来的，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狗。

　　“多多！你等一会儿……”乔舟盐回头看向愣住的孟季青：“这是我们家的小狗，你对动物毛发过敏吗？或者害不害怕狗？”
　　孟季青不仅不害怕，甚至有点喜欢。
　　他摇摇头：“都没有，它挺可爱的。”

　　“那很好了，你跟我来！张姨，我今天带了同学回来，晚饭要加一个菜，麻烦啦！赵姨，客房帮我收一个出来吧，我房间旁边的那个！谢谢！”

　　孟季青一边听着他熟悉自然的预期，一边被他他拽上了二楼，一路到他的房间里。

　　乔舟盐的房间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透明的柜子，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奖杯奖状奖牌，还有一些手办。

　　“把书包放下来，参观一下吧。你晚上睡我隔壁，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喊我，卫生间可以用我这的。”

　　“好。”

　　虽然孟季青志不在他的那些荣誉，但当他眼见到那么多奖项时，还是惊了又惊——
　　里面只有一部分是和学习有关的，什么数学竞赛物理竞赛，其它的全是爱好，篮球比赛、游泳比赛……

　　忽然，他的小腿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低下头去，发现是刚刚那只白色的萨摩耶，正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尾巴摇成了雨刮器。

　　“它喜欢你呢，可以摸一下它。”

　　孟季青看了眼被包起来的左手大拇指，果断用右手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嗯，毛软软的，热热的，很舒服。

　　“吃饭啦！”

　　直到坐在桌上时，乔舟盐催着他动筷子，他才忽然意识到，这桌上，就只有他和乔舟盐两个人。

　　“叔叔阿姨呢？不在家里吗？”

　　“我妈出国去度假了，我爸出去谈生意，今晚不回来。”

　　他点点头，不再言语。

　　桌上的饭菜很好吃，咸淡适宜，多多在他们脚底打转，看着他们碗里的东西口水挂了一嘴。

　　孟季青真的想过，如果没有那件事，他很愿意成为乔舟盐真正的朋友，不带任何目的的那种。

　　八年后，手术室门口。

　　这是南港最好的医院，按照道理来说乔舟盐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是孟季青心里的紧张感依旧挥之不去。

　　助理打给乔进的电话一直没通，在第二通因为没接而自动挂断的电话后，医生又拿着那张纸出来喊着家属签字。
　　他叹了口气，熟练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看上去也不是第一次了。

　　孟季青沉默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脏仿佛被柠檬汁浸泡，又酸又疼。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乔舟盐躺在床上，已经清醒过来：“抱歉啊，或许耽误你们时间了，后续的事情让孟总在微信上跟我沟通就可以，合同现在就可以签。”

　　在那一瞬间，孟季青真的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方式面对乔舟盐。

　　助理很及时的从包里找出那份早已经签好字的合同，放在孟季青面前。

　　他扫了一眼，合同写的很清晰明了，利润分配也很合理，回头找高萧觉要了支笔后很快就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乔舟盐的名字在左边，他的在右边，就这么并在一起，他忽然想起了当年学生时代，他也是这样，后来的，坐在了乔舟盐旁边。

　　“好好休息，祝乔总早日康复。”

　　慌乱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孟季青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高萧觉双手合十，朝着助理和乔舟盐简单低了个头，作为道歉，还没看到他们的反应，便追着孟季青的背影跑了出去。

　　“这么急，怎么回事？”
　　他拽住孟季青，誓要问个明白，但孟季青回答他的，是被泪水染红的眼眶。

　　“季青，我很认真的问你，这个项目后续的事情，你还能继续和乔总沟通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好像每次见他，情绪都会变得很不好，如果你不想见他，那就我来，我和他沟通打交道，你负责公司内部的项目推进，好不好？”

　　孟季青也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再和乔舟盐见面。

　　尤其是现在，他终于发现，时间给了他机会，让他沉淀，但他完全不中用——
　　过去从未在他那里褪半分颜色，如今随便触碰一点，回忆便翻江倒海般汹涌而至。

　　“好。”

　　他这几天状态实在太差，高萧觉提出让他休息一天，一天过后，他就需要重新回到岗位上，去做他该做的事情。

　　这是他读博士时课题组里的传统，他的导师是个有点名气的学者，他在科研方面的成果实在出众，但依旧把生活摆在自己的第一位，他说过“没有什么比你的生活更重要的了”，这句话也被当成了课题组的座右铭，时间不长，他们也把这个观念带回了国内。

　　孟季青回家时路过一个公园，恰逢周五，不少小学生都在那里玩耍运动，天边的火烧云红的亮眼，映着孩子们动作的身影，照到了孟季青心里。

　　八年前，北桦一中。

　　乔舟盐家的司机一早就把他们按点送回学校，孟季青身上穿着乔舟盐的短袖，跟着他一起回到了那间办公室。

　　昨天已经把活干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去帮报了项目的人检录。他们到的比较早，甚至还有时间自习一下。

　　孟季青从书包里抽出一本新试卷——这是昨天乔舟盐硬塞给他的一本，上面圈了些比较有代表性的题目，算是乔舟盐私人给他派的任务，要他今天之内把圈出来的题全部写明白。

　　这些题就是专门针对他的薄弱点勾出来的，又带点综合性质，就算孟季青理解能力再好，再有天赋，做起题目来也并不顺利。

　　乔舟盐就坐在他旁边，整理最后的一点文件，偶尔瞟一眼孟季青一副被为难坏了的样子，再偷偷翘起唇角。

　　其实题目是一方面，孟季青在回忆昨晚他在乔舟盐家看到的一切，把他家在脑袋里画成了简单的平面图——
　　一楼是餐厅和客厅，还有一个咖啡间和一个卫生间，外面连通小院，二楼有四个房间，其中，有乔舟盐的房间，其他三个全是客房，三楼有三个房间，一个是乔舟盐父母的，一个是乔进的书房，还有一个是杂物间。

　　他觉得，父亲入狱的真相，大概率藏匿在乔进的书房里。

　　但关于要怎样能够进到他的房间，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不太成熟的主意。

　　“想什么呢，走了下去检录了，回来继续。”

　　检录工作并不怎么消耗体力，他们坐在两个凳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摆了一张表格，对应人的姓名和参报项目，他们的工作就是让报了项目的人来登记，来考察一下那些项目是否人来齐了。

　　早上的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到了下午，麻烦事就多了起来。

　　最开始，是一个跳高的选手不小心崴了脚，没办法继续比赛，恰好人员不够，他们要冲上去把人扶到医务室。
　　后来，是他们的桌子上，被放满了不知从何而来的未开封矿泉水。
　　最后，是孟季青向乔舟盐提出，自己可以去补跳高缺额的位置，就当尝试着玩一玩。

　　乔舟盐没反对，还跟着孟季青去了比赛场地，看看他的发挥。

　　孟季青是第四个上场的，他紧紧盯着面前几个人的起跳，却并不是在思考要怎样才能得到一个好的成绩，而是如何才能看不出表演痕迹的让自己把脚崴掉。

　　他以前从来没跳过高，动作看的格外仔细。

　　这里的规则是，每人有两次机会，取最好成绩记录。前面的几个同学却都只跳了一次，便很轻松地就越过了初始高度。

　　轮到孟季青了。

　　第一跳的难度实在不高，孟季青奋力往后一跃，真的跳了过去，但人在空中的一刹那，他用脚看似不经意地勾住了那条横杠，让它掉下来，又将它牢牢锁在两只脚之间。

　　落地的那一刻，横杠掉落在地上，他的脚恰好斜着踩向地面。

　　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脚腕“嘎嘣”一响。

　　但和他预料的不一样，他原本的想法只是制造一个意外，让自己的脚崴一下，没想到去医院一查，脚踝处粉碎性骨折。

　　乔舟盐在他旁边沉默不语，兹事体大，体育老师也跟了过来，还跟陶宛打了电话。

　　只是孟季青实在没什么长辈可以依靠，陶宛到了现场，也有些少见的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乔舟盐站起来：“孟季青是我要他留下来帮我的，我可以负责所有的费用，包括他这段时间的住宿吃饭。”

　　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孟季青笑了一下。

　　虽然过程很曲折，但好歹结局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