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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 晚上你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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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萧觉的话乍一听不怎么吉利,但很不幸的是,他猜准了。
彼时孟季青正站在抢救室外,两只手空空的,上面还残留着刚摸过纸张的触感。
几分钟前,医生告诉他,乔舟盐是前一晚的大量饮酒,加上长期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胃出血复发,现在需要手术,问他和乔舟盐的关系。
很可惜,他连“朋友”两个字都没说出来。
“同事。”
“那通知一下家属,过来之后签字。”
“好的,谢谢医生。”
抢救室的门又关上,孟季青眼睁睁地看着,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医院的椅子很凉,孟季青靠在靠背上,心里空了一片,眼里无端落下两行泪。
明明什么话都是他说的,这么些年,他过的为什么这么不好……
八年前,北桦一中。
“来这里有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还习惯吗?”
陶宛手里拿着份卷子,正仔仔细细地看,孟季青站在她面前,略有点不自然。
“还可以,同学们很照顾我,学习进度我也赶得上。”
“不错,按照这个情况,你今年还是可以拿到奖学金的,家里负担会不会轻一点?如果有困难,要及时跟老师说,知道吗,不要憋在心里自己硬撑。”
陶宛当了十多年的高中班主任,一双眼睛在成百上千个学生的磨砺中越来越毒辣,在她看到孟季青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个骨头很硬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眼睛里的光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后来,她又从校领导那听了有关孟季青的事,便对这孩子实在怜爱有余,又实在佩服。
毕竟她扪心自问,在十七岁时就扛起家里的一切,面对突然离开的父亲和一病不起的母亲,她不会知道该怎么办,而孟季青几乎是完全理性的做出了这些决定,把母亲送到医院,自己转学到一个能给奖学金的学校。
“现在还好,不是很困难,谢谢老师。”
陶宛点点头,把卷子放在孟季青眼前,用红笔点了几个题目:“南港和我们这高考的题型大体上差不多,但这几道题不太一样。我看得出来你底子不错,这些东西希望你也能够尽快做会练熟,我一会儿上课会讲,如果还是不太懂的话,你就去找乔舟盐问,或者找我也可以的。”
孟季青低头看了一眼,把卷子揣到自己怀里,朝陶宛浅浅鞠了一小躬:“谢谢老师。”
确实,卷面分只有一百出头,比他在尔雅时还是低了一点。
此时,有个绝佳的机会。
乔舟盐大概是昨晚熬了夜,眼下马上就要上课了,他还趴在桌子上,看上去不省人事。
孟季青也不动,坐下来后就用灼热的视线企图唤醒他。
他的方法很奏效,盯了每两秒,乔舟盐就把脑袋从臂弯里抬起来,一脸困倦的看向孟季青,吐词含混不清:“有事?”
“有数学题不会,主席你有空吗?老师说我可以找你问。”
“是吗?”乔舟盐此刻也不困了,他单手支着脑袋,眼里带了点笑:“陶子还说我啥了?”
孟季青眼睛一转,谁都喜欢听夸奖的话,他觉得乔舟盐也不例外,于是他捏起了强调,学陶宛讲话:“乔舟盐同学担任主席,每天的事务繁多,但仍然能保持良好的学习成绩,值得大家学习。”
“哈哈哈哈哈你真的好乖啊孟季青,好了不逗你了,哪道题,给我看看?”
孟季青立刻把卷子推过去,指着那几道用红笔圈上的题目:“这几个。”
上课铃忽然打响,陶宛踩着铃声进了教室:“大家把卷子拿出来,这节课讲一下大家错的比较多的题目,这份卷子题目已经全部弄懂的同学可以做早上发的第二套试卷,这部分是高考的重点,一定要练熟!”
乔舟盐的卷子就放在桌子的左上角,孟季青微微一瞥,就能看见上面用红笔写的“148”。
“还有两分,我没写括号,被扣了。”
孟季青:“……哦。”
陶宛讲起题来速度很快,思路也很清晰,孟季青想着问谁都是一样,便安心的边做新试卷,边等乔舟盐。不一会儿,他的新卷子上被轻轻覆盖上一张小纸条,以及他的旧试卷。
纸条上,解题的每一个步骤被写的明明白白,重点步骤还被乔舟盐多画了两笔,看上去格外醒目。
那些不会的题目变得简单,孟季青很轻松的订完了一整张试卷,他在乔舟盐的笔记下,写了一个“谢谢”,又把纸条递回去。
纸条回来时,上面又多了一行字:学生会那边的老师今天找我,帮我打个饭?
这家伙还真是一点不客气,不过总归不是件大事,孟季青朝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高中生吃饭,每天都如蝗虫过境,但凡去晚了一点,食堂里最受欢迎的菜大概率就没有了,而很不巧,据孟季青所知,乔舟盐很喜欢糖醋排骨,几乎就是食堂里最热门的一样菜。
还好这节是陶宛的课,按照惯例,陶宛秉持着“想要学习好就得先吃好”的原则,每次都会提前五分钟左右下课,方便孩子们去抢饭。
当孟季青感觉面前的糖醋排骨已经冷了时,乔舟盐才姗姗来迟。
“谢谢你啊,多亏你,不然今天中午可吃不上这排骨了。”
一见到排骨,他眼里忽然亮了起来。
“没什么,你快吃吧,都凉了。”
“凉的也好吃!”他埋头咬了两块,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对了,这周末学校办运动会,你有什么想参加的项目吗?”
“运动会?这里还有运动会吗?”
孟季青很意外,毕竟之前在尔雅,他们除了体育课之外,基本没有什么相关的大型活动。
乔舟盐点点头,把手上的报名表放在孟季青面前,上面详细地写了项目和时间:“当然,不过你要是不想参加,可以这两天直接请假回家。”
孟季青确实生出了回家的心思,但他脑子里忽然有根弦动了一下:“你那两天留在这里吗?”
“嗯,学生会有工作要做。”他忽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怎么,不想回家?”
“我家不在北桦,回去也是一个人……可以就在教室呆着吗?”
“这都随意,在学校关门之前走就行。”
要赶的东西,要学习的新考纲,还有要接近的人都在学校,孟季青没理由回去。他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过你如果没事的话,可以来学生会帮我一下吗?有个同学生病了请假,那边缺人……作为交换,我包揽你今年一年不会做的题,不限学科,行不?”
孟季青简直求之不得,但面上不显:“……我到时候看看吧。”
真到了“那时候”,孟季青站在学生会教室门外,敲响了门。
彼时,乔舟盐正在搬桌子,陈旧课桌椅上落了一层灰,门被打开时,孟季青看到了一张灰扑扑的脸。
“你来啦!快来,帮我搬一下东西!”
孟季青还没搞清楚状况,被一把拉了进去,灰扑扑的那位也丝毫不见外的把箱子塞进他怀里:“这个搬到一楼,101。”
等到他再上来时,主席又发话:“这个,要搬去操场。”
“这个搬到走廊上,检阅用。”
“这个贴在101的门上。”
……
一个上午,孟季青硬是连坐下来的机会都没有,教室里的东西几乎已经搬空了,乔舟盐递给他一瓶冰水,他迅速打开猛灌了一口:“上午累坏了吧,下午就没什么要搬的了,我们可以坐空调房里打印东西。”
……合着真的把人当驴用。
但孟季青自己答应的事,干到现在也没什么回头路了,只能任命的点头。
况且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除了保持学习成绩,就是把和乔舟盐的关系建立好。
如主席所说,他们两人下午就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但面前的打印机要干的冒烟。
只是坐在乔舟盐身边,他总能感受到一些莫名的灼热视线。可是每次当他看向窗外企图找到那些始作俑者时,却只能看到几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而旁边的主席,却好像一无所知,利落地干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看着想着,孟季青思绪越飘越远,顺着秋日的干燥空气升腾,一路飞回了南港。
“你的手!小心!”
他忽然被人狠狠拽了一把手臂,右手的裁纸刀被很快拿走,左手指尖后知后觉地传来痛感,顺着神经扩散。他这才发现,自己用刀剌纸时没注意,把大拇指割了一个伤口出来,正冒着血。
“去医务室。”
办公室离医务室有点距离,主席一手捏着他受伤的爪子,让它保持着向上举起的动作,顺便将他拽着走。
“……没多大事,就划了一下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那也要小心,还好今天刀是拆的新的,应该不会感染。”
孟季青无法,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老实地走过去。
“你今晚回家,家里没人照顾你?”
孟季青点头。
“今天是我喊你来的,算我的责任,晚上你去我家?我家有阿姨做饭,想做题我陪你,衣服什么的都有,你安心住一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