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灶》桃廿五

2、旧仇 万一要做手

　　孟季青记忆里的爸爸孟延总是温柔和蔼，尤其对待妈妈和他更是耐心的不像话。

　　他在乔氏医药任职，做的是临床总监的工作。平常很忙，却还是每天晚上都会和家里视频，聊些家长里短，问问妈妈有没有很累，问问孟季青的学习有没有落下。

　　反正在孟季青的印象里，他没见过爸爸和谁红过眼，没和谁着过急。

　　他受到爸爸的影响很深，从小耳濡目染，对于一些和医药相关的问题，他总能说出些名堂来，而那些不会的东西就都可以问爸爸。在孟季青眼里，他的爸爸很神奇，好像什么都知道。

　　乔氏医药给孟延开的工资很高，为了能给孩子一个不错的物质基础，孟延便一人离开南港，去了北桦上班。但儿子的成长总需要有人看护，于是妈妈林雅姿便在北桦就近找了一份时间相对自由的工作，尽管工资稍微低一点，但林雅姿很开心。

　　孟季青记得，在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他忽然夜里发起了高烧，林雅姿一个人在家里焦头烂额地抱着他出去看病，恰逢暴雨，抱着孩子并不方便打伞，林雅姿便随意找了件衣服挡在头上，却把怀里的孩子遮得严严实实。

　　刚到医院，孟延的视频就打了过来，他一脸笑意地问林雅姿今天过的怎么样，却在屏幕亮起的一瞬间看见了林雅姿被雨水淋透的面庞，以及疲惫焦急的神色，还有一点红彤彤的眼睛。

　　或许是急出来的眼泪。

　　她慌慌张张的接通电话，只说等会儿在细说，儿子发烧了，现在在医院急诊。

　　最后诊断下来，医生说孟季青是细菌感染导致的发烧，需要住院治疗。

　　在一切尘埃落定，林雅姿坐在病床边，看着孟季青面色通红地躺在床上时，心疼地眼眶通红。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跑到床边。
　　“季青？你怎么样？雅姿？辛苦了，还好吗？”
　　林雅姿震惊地看向现在本来应该在北桦工作的人：“你怎么来了？这么晚了开车不安全，而且你明天不是要上班吗？”
　　那人脸上也有些疲色，但神色依旧温柔：“我请了两天假，家里就你们两个人，这病了一个，你一个人要怎么办？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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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日子虽然有些艰苦，但好像身在其中的三个人却好像浑然不觉，只要他们为了将来共同奋斗，只要他们在彼此身边，再苦的日子，也变得甘甜。

　　这样平静的生活在某天，却被一项罪名，一副手铐彻底打碎。

　　乔氏医药以泄露数据为罪名，指控孟延犯罪，致使他锒铛入狱，不过短短一年，孟延在牢里猝死，母亲知道后郁郁寡欢，一病不起。

　　八年后，医药论坛。

　　孟季青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甩开乔舟盐的手，怎么离开的卫生间，台上有人在讲述自己的新发现，台下的师兄朝他小幅度的挥着手，喊他过去。

　　“你怎么了去的那么久？还洗了把脸？”高萧觉压着声音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塞在他手里：“自己擦擦，怎么了？”

　　孟季青沉默片刻，把手里的卡片拿出来递给高萧觉，一言不发。

　　他看见高萧觉脸上的表情实在是精彩——眉毛高高挑起，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嘴巴张成了O形。
　　然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毕竟小乔总这次算是第一次公开露面，传言说这人极不好打交道，跟人谈生意既不拖泥带水，也不手下留情，像个铁面阎王。

　　怎奈人家手里的资源，人人趋之若鹜，任谁都不能置之不理。

　　正因如此，尽管孟季青再不想看见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情，干扰到常青明和的发展。

　　高萧觉一向心思敏感，孟季青的这点不对劲当然逃不过他的一双眼。

　　他把名片收在包里，把人悄悄带出了会场，找了个小角落：“说说吧，怎么了？你跟这位小乔总认识？”

　　孟季青心想，何止认识。

　　“嗯，高中同学。”

　　但他的表现，看上去确实不只是像高中同学那样，只是他现在不想说，高萧觉便暂时放过他。

　　“嗯，那这个我们先留着，今天也有其他的资方来，我们都去问一下，看看有没有别人愿意投我们。”

　　“师兄，你不用……”

　　“就这么定了！他风评很差，未见得是个多好的人，我们多看看。”

　　“……好吧。”

　　他知道师兄在为他想，这么些年都是这样，他真的很感谢。

　　但这世间的事，大概十有八九都是事与愿违。

　　他们拿着准备好的材料，一个个资方的问，却无一例外都被拒绝，到最后，竟然真的只有乔舟盐向他们抛出的橄榄枝能用。

　　肥肉在眼前，总归没有让它跑了的道理。

　　“师兄，就乔氏医药吧，我去找乔舟盐。”

　　“别，你等会儿。”高萧觉扫了一眼会堂，发现乔舟盐此时已经不知所踪，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没有他：“我给他打电话吧。”

　　乔舟盐虽然人不在这，但接电话倒是挺快，好像他一直在等这通电话一样。

　　“喂？是乔总吗？我是今天常青明和的代表，我叫高萧觉，我师弟拿到了您的名片，有意合作的话，我们明天去您公司商谈可以吗？”

　　对面的声音冷冷的：“今天是孟季青讲的东西，明天他得来，否则合作免谈。”

　　“……好的，乔总，明天见。”

　　最后这句话是孟季青看见师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后把手机夺过来说的，没等乔舟盐再说什么，他便挂断了电话。

　　高萧觉愣了一下，随即一脸痛心疾首的看向孟季青：“师弟啊，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呢……”

　　“……我一会儿问。”

　　正说着，孟季青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发现微信的通讯录小人脑袋上，顶着一个红色的“1”。

　　来者的头像八年没变，是一只很潦草的手绘小猫，看上去可可爱爱，但爪子已经全部露了出来。

　　孟季青没继续矫情，他点了通过，抬手就点了通过，随后弹过去一句话。

　　Meng：乔总，您看明天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带方案来。

　　对话框上的乔舟盐三个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很久之后，对方才回过来。

　　乔舟盐：下午两点。
　　Meng：好的。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生分的说过话，哪怕刚认识那会儿也没有。

　　在他们认识了八年之后，终于迎来了迟到的陌生。

　　孟季青心里百转千回，最后视死如归一般把手机屏幕亮给高萧觉看：“明天下午两点，约好了。”

　　高萧觉看着哪哪都不对劲的师弟，想着莫名其妙到处吃闭门羹的项目，以及一直施施然跟在师弟身后的小乔总，和他那如影随形的眼神……

　　算了，先不问了，到时候再说。

　　次日下午一点半，孟季青和高萧觉就带着资料坐在了乔氏医药的休息室里，在一墙之隔的地方，乔舟盐还没结束会议。

　　这不是孟季青第一次来，但他觉得，这地方好像变了很多。和以前相比，好像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可是具体哪里变了，他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今天乔总怎么了，小王统计做错了他也没生气，甚至没让他重做。要是平常，小王估计连会都没机会开完就让回去重做了。”
　　“谁知道呢，不过不管是谁，都麻烦你在乔总身上多停两天，求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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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推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嘴里低声聊着。

　　“孟总，高总，乔总的会开完了，你们可以进去了。”
　　招待他们的人很客气，就算只有一点点路，也带着他们，帮他们拉着门。

　　乔舟盐正坐在座位上，两只手揉着太阳穴，短暂地闭眼休息了几秒才睁开：“请吧。”

　　孟季青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废话，把资料给了乔舟盐一份，自己打开ppt就开始讲项目。

　　这次的讲述比昨天在论坛上更具体可落地，乔舟盐只听了一小会儿，其他的时间根本听不进去，他感觉到胃里在一阵一阵的翻涌，还伴随这绞痛，没过多久，他的脑门上就冒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但他没出声，把手捏成拳狠狠抵在胃部。

　　孟季青根本就不敢看，也不想看乔舟盐的脸，还在自顾自的讲着项目。最先发现乔舟盐不对劲的，是高萧觉。

　　他小声问乔舟盐：“乔总，身体不舒服吗？”

　　没来得及回答，乔舟盐“嘭”的一声撞在了桌子上，晕了过去。

　　异响惊动了孟季青，他这才停下来，在看见乔舟盐苍白的脸以及满头的汗时，脸上“唰”的一下血色全无。

　　“乔舟盐？乔舟盐？？！”

　　高萧觉报了120，孟季青把乔舟盐的助理喊了过来。

　　“乔总肯定是昨天晚上商务局喝酒伤着胃了，他本来胃就经不起折腾，唉……”

　　救护车来的很及时，孟季青和助理合力把乔舟盐弄上了担架，下一秒，孟季青就跟在担架后面，理所当然地坐上了救护车。

　　他神色之焦急和惊慌，是高萧觉从来没有见过的。

　　助理想去劝，被高萧觉拦了下来：“让他去吧，不去他不会安心的……你现在要不联系一下你们乔总的直系亲属？万一要做手术，我师弟可签不了字。”

　　助理什么都没说，只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