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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陈念的心脏像是被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又酸又胀。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不,他已经是个青年了,可此刻被病痛和自卑折磨得微微发抖、眼眶泛红的样子,又脆弱得让人心惊。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蜷在沙发里,问她“你看清楚了吗?我的火……快把自己烧干了”。

      他一直都在烧,用他的方式,笨拙的,激烈的,甚至是自毁的,试图让她看见,让她承认,他不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累赘,而是一个可以与她并肩、甚至渴望保护她的男人。

      “靳瑜,”她放柔了声音,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背,触感冰凉,“我从来没觉得你是个笑话。你的能力,你的进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包括我。”

      靳瑜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攥着她的手劲松了一瞬,却又立刻收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那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总是离我那么远?为什么可以对别人笑,可以关心别人冷不冷,却只对我说‘靳总’,说‘合作’,说‘项目上见’?”他逼近一步,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温热却颤抖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陈念,我嫉妒得快疯了。每次看到你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听到别人议论你们的‘默契’,我都想毁了所有东西……包括我自己。”

      他的坦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剖开了所有伪装,露出底下狰狞而灼热的情感内核。陈念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被这样极端、这样不计后果的感情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靳瑜,你先松手。”她试图让自己恢复理智,“你弄疼我了。而且你在发烧,感觉不到吗?”他的手心温度高得吓人。

      靳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后退一步,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陈念手腕上被掐出的清晰红痕,眼底的疯狂渐渐被一种茫然的痛苦取代。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指尖冰凉。

      “……对不起。”他哑声道,转身想走,脚步却虚浮。

      “靳瑜!”陈念上前扶住他手臂,触手一片滚烫。“你助理呢?车在哪?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靳瑜想挣开,却没什么力气,只是固执地别开脸,“死不了。老毛病。你……你去拍你的戏,别管我。”

      “别任性!”陈念难得加重了语气,半扶半拽地将他往自己的休息车方向带。他比她高,此刻却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轻得令人心惊,浑身烫得像块火炭,呼吸急促而不稳。

      将他塞进车里,陈念对助理吩咐了几句,让司机立刻开往最近的医院。靳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脸色白得像纸,只有颧骨处烧出两团病态的红晕。他紧抿着唇,一声不吭,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到了医院,检查,输液。急性肺炎引发的高烧。医生责备地看着陈念:“病人体质本来就弱,免疫系统差,怎么能让他淋雨还情绪激动?家属要仔细看护。”

      陈念坐在病房里,看着靳瑜在药物作用下沉沉睡去。点滴液一滴滴落下,没入他苍白的手背。睡着了他依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着,偶尔会无意识地咳嗽几声,单薄的胸膛起伏着。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审视他。褪去了商场上的凌厉和偏执的攻击性,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异常年轻也异常脆弱的男人。年龄的差距,身体的拖累,或许真的在他心里刻下了深深的自卑沟壑,让他只能用更极端的方式,去证明,去索取。

      手机震动,是谢智砚发来的消息,询问她是否安好,说片场那边导演调整了计划,让她不必着急回去。陈念简短回复了,目光却依旧落在靳瑜脸上。

      她想起他质问时眼底的痛楚,想起他烧得糊涂时依旧固执地要推开她的手,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得到一点点回应后瞬间亮起的眸光。

      心口那处被冰针刺过的地方,开始泛起绵密的、陌生的疼。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失控了。靳瑜不再是那个可以被她用“交易”、“对手”、“伙伴”简单定义的少年。他是一团裹挟着风暴、燃烧着生命也要向她靠近的烈火,而她的心防,在这团烈火日复一日的炙烤下,早已摇摇欲坠,裂缝丛生。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病房里安静得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靳瑜略显急促的呼吸。

      陈念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微蹙的眉心上方,终究没有落下。

      这场危险的博弈,她或许从一开始,就输掉了置身事外的资格。

      靳瑜在医院住了五天。急性肺炎来势汹汹,高烧反复,咳嗽撕心裂肺,将他本就单薄的身体更是耗得形销骨立。陈念请了三天假,守在病房外间的客厅处理公务,内间由靳景安排的护工和医生照料。靳景本人只来过一次,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昏睡的弟弟,对陈念说:“他的执念太深,伤人也伤己。你打算怎么办?”

      陈念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屏幕的光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我不知道。”这是实话。理智告诉她应该远离这样危险而不稳定的感情,但情感深处,那根名为“靳瑜”的刺藤早已蜿蜒盘踞,每一次试图剥离,都带来牵连血肉的钝痛。

      靳景没再追问,只留下一句:“他出院后,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我不想再接到医院的电话。”

      靳瑜清醒后异常沉默。烧退了,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他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或是望着窗外单调的天空,对陈念的进出几乎没有反应,偶尔视线相碰,也是飞快移开,里面空茫茫的,带着大病初愈的虚脱和一种更深的、死寂般的灰败。那日在雨中的激烈质问和滚烫的妒火,仿佛被这场高烧燃烧殆尽,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陈念偶尔会试着跟他说话,询问感觉如何,或者聊聊项目上的进展——她刻意挑选那些他之前表现出兴趣的,比如《终末独白》的特效测试片段。靳瑜只是“嗯”一声,或是简短地答“还好”、“不错”,再无多言。他甚至不再看她手腕上已经淡去、但仍留有隐约痕迹的红痕。

      这种刻意的疏离和死寂,比之前的咄咄逼人更让陈念心头发堵。

      出院前一天傍晚,陈念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进里间。靳瑜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但目光涣散,并未聚焦在字句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将他本就清晰的骨骼线条勾勒得愈发嶙峋,有种易碎的美感。

      陈念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明天就能回去了。医生开了新的调理方案,要按时吃。”

      靳瑜“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虚空某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滞重。

      “靳瑜。”陈念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清晰,“那天在片场,你说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靳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没看她。

      “你说你嫉妒,说你觉得自己像个笑话,说你恨这副身体。”陈念语速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没办法对你说,‘别这么想’,或者‘你很好’。因为那些感受对你来说,是真实的。”

      她顿了顿,看着他消瘦的侧脸。“但我也没办法假装没看见。你走到今天,不是靠任何人施舍。你的‘逐光资本’,你抢下的项目,你在谈判桌上的锋芒,甚至你在片场找到我、对我说那些话的勇气……都不是一个‘药罐子’或‘孩子’能做到的。”

      靳瑜捧着书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年龄、身体,这些是客观存在,但不是定义你的全部。”陈念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我承认,我以前可能……下意识把你放在了需要被照顾、被引导的位置。那是我错了。”

      靳瑜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睛因为生病显得更大,也更空寂,里面映着窗外的暮色和她清晰的轮廓。“所以呢?”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你现在打算怎么安置我?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还是一个需要被‘平等看待’的合作者?”

      他的语气里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预知了答案的灰心。

      陈念迎着他的目光,心脏像是被那灰烬般的眼神烫了一下。她发现自己无法再用那些冷静的、带着距离感的词去定义他。对手?合作者?都不对。他早已在她生命里,凿下了独一无二、无法替代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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