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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一次激烈的项目争夺战后,陈念因为连续熬夜和压力,胃病再次发作,被助理强行送去医院。检查后需要住院观察两天。她躺在病床上,刚处理完几封紧急邮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不会是助理,也不会是谢智砚,他正在外地拍广告。陈念想。

      靳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他没穿正装,只套了件柔软的灰色羊绒衫,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些,也……脆弱些。脸色依旧不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听说靳总刚抢了南城影视基地明年的优先使用权,正该庆祝,怎么有空来这儿?”陈念靠坐在床头,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讥诮。

      靳瑜没理会她的讽刺,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他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糯软香浓的小米粥,配着几样清爽小菜。

      “医生说你只能吃流食。”他盛出一碗,递到她面前,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坚持。

      陈念没接,只是看着他。

      靳瑜举着碗的手稳在空中,目光低垂,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半晌,他才低声说:“我没想逼你生病。”声音里没了商场上的凌厉,只剩下一丝干涩的、近乎委屈的哑。

      陈念的心,像是被那碗粥的热气熏软了一角。她接过碗,小口喝起来。粥的温度刚好,熨帖着抽痛的胃。

      靳瑜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喝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羊绒衫的袖口。等她喝完,他接过空碗,才又开口,声音依旧很低:“那个优先使用权……我可以让给你。”

      陈念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靳瑜却避开了她的目光,盯着地面:“条件是,《相思曲》的海外发行权,交给我来做。还有……”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下次胃疼,第一时间告诉我,别找别人。”

      这不像谈判,更像是一种别扭的、退让式的交换,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宣告。

      陈念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靳瑜,发行权可以谈,基于商业条款。但我的身体,和谁联系,是我的自由。”她看着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语气放缓了些,“不过,粥很好喝。谢谢。”

      靳瑜猛地抬起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着激烈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某种确认。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紧紧抿住了唇,站起身。

      “你休息吧。发行权的合同草案,我明天让人发给你。”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背对着她,停顿了几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陈念,别对他笑……像刚才喝粥时那样。”

      门轻轻关上。

      陈念靠在床头,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心里却乱糟糟的,理不清头绪。靳瑜的退让和近乎卑微的请求,比他强势的进攻更让她心慌。她意识到,自己正被拖入一个更深的漩涡,一边是事业上必须面对的、越来越强大的对手兼潜在合作者,另一边,是情感上无法摆脱的、带着病态执念的追逐者。

      而她自己,在这漩涡中心,既要守住事业的版图,又要厘清那颗早已不再纯粹、被靳瑜点燃又反复灼伤的心。

      前路迷雾更浓,她却连暂时停下的资格都没有。因为靳瑜已经追了上来,与她近在咫尺,呼吸相闻。这场危险的游戏,谁先退缩,谁就满盘皆输。

      靳瑜那句低语像一枚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入陈念耳膜,又在血液里化开,留下细密难言的战栗。她靠在病床上,盯着那扇合拢的门,小米粥的暖意还残留在胃里,心却像浸在深冬的湖水中,冷热交织,暗流湍急。

      出院后,工作以更疯狂的节奏席卷而来。南城影视基地的优先使用权,靳瑜果然“让”了出来,合同签得干净利落,没提任何附加条件,只在最终签字时,他抬眼看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冰凉的金属笔帽,淡淡说了句:“这里风大,拍夜戏记得加衣。”仿佛那天的退让与恳求,都只是陈念的一场幻觉。

      《相思曲》的拍摄进入最耗心力的后半段。时空交错的叙事对演员状态和场景衔接要求极高,陈念几乎长在了片场。谢智砚饰演的史学家在一次次徒劳的穿越中,精神濒临崩溃,有一场戏需要他从数米高的仿古楼阁跃下(当然是威亚保护),落入下方的水池,象征坠入绝望的时空乱流。

      那是个阴冷的雨天,人工降雨系统制造出滂沱雨幕。谢智砚反复拍摄了几条,导演都不甚满意,总觉得那份濒死的破碎感里还缺了点什么。陈念穿着厚重的防水外套,站在监视器后,眉头紧锁。谢智砚裹着毯子过来看回放,脸色冻得发青,嘴唇都没了血色。

      “要不……再来一条?我再找找感觉。”他声音有些抖,眼神却依旧坚持。

      陈念看了看他被雨水浸透、贴在额前还在滴水的发梢,以及微微发颤的指尖,心里有些不忍。“先休息半小时,暖一下,不然要感冒。”

      谢智砚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片场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靳瑜又来了。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黑色高领羊绒衫,外罩同色系的长款羊毛大衣,衬得脸孔越发苍白剔透,几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他没打伞,细密的雨丝沾湿了他鸦羽般的睫毛和额前碎发,让他看起来有种易碎的精致感。他独自一人,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目光穿过忙碌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陈念和谢智砚身上。

      周围的工作人员下意识放轻了动作,窃窃私语。谁都能感觉到这位年轻靳总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以及他视线中毫不掩饰的、冰冷的审视。

      谢智砚也看到了靳瑜,他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对陈念低声道:“我去换件干衣服。”便转身走向休息室,将空间留出。

      陈念吸了口气,朝靳瑜走去。“靳总今天又是来谈‘业务’?”雨丝落在她脸上,冰凉。

      靳瑜没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水汽的睫毛和略显疲惫的眉眼上,然后移向她身后那栋湿漉漉的仿古楼阁和水池。“这么冷的天,拍跳水的戏?”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工作需要。”陈念简短道。

      靳瑜扯了扯嘴角,那笑意薄得像一层冰。“他倒是敬业。”顿了顿,他忽然问,声音更低,“你当年拍《晋阳王妃》落水那场戏,也是这样?泡在冷水里,一遍又一遍?”

      陈念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么久以前的事。《晋阳王妃》里确实有一场王妃为救晋王跌入寒潭的戏,当时也是初春,水冷刺骨,她拍了好几条才过。

      “演员的本分而已。”她淡淡道。

      “本分……”靳瑜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飘向不远处的谢智砚休息室,又收回来,落在陈念脸上。雨势似乎大了一些,水珠顺着他优越的鼻梁滑落,汇聚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再无声滴落。他忽然上前一步,距离近到陈念能闻到他身上被雨水浸染后愈发清晰的药味,混合着羊绒织物暖烘烘的气息。

      “陈念,”他叫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雨水的潮湿和一丝压抑的喘息,“我的本分是什么?是做一个听话的、躲在哥哥羽翼下、连场雨都不能久站的药罐子?还是做一个……被你用‘对手’的名义推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在冷水里‘敬业’的……无关紧要的人?”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艰难挤出来,苍白的脸上因情绪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明显急促了些,胸口微微起伏。陈念甚至能看见他脖颈处绷紧的筋络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靳瑜,你冷静点。”陈念下意识想后退,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指节嶙峋,硌得她生疼。

      “我很冷静。”靳瑜盯着她,眼底猩红,那偏执的火焰在雨幕中疯狂跳动,“我只是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这副破身体,因为我比他小几岁,因为我是个需要被人小心看护的‘麻烦’,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永远不够资格,永远只能是个需要被‘引导’、被‘安抚’的孩子?连站在这里,看着你关心别人,都显得……像个笑话。”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哽咽,却又被他死死咬住,只剩下破碎的气音。雨水顺着他浓密的睫毛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那份被他用成熟外衣和商业手腕精心包裹的自卑与脆弱,在这个阴冷的雨天,在这个她与别人并肩工作的片场,彻底撕开,血淋淋地摊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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