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蓁芜

2、贰·冬天之后

　　林言在那个出租屋里住了下来。

　　他本来想伤好了就走，但伤好了之后，他没走。

　　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做饭太难吃了，他看不下去。

　　可能是因为每天早上醒来，都能听见窗外有猫叫，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绿植上。

　　可能是因为那个人总在窗边写字，安安静静的，好像整个世界都跟他没关系。

　　也可能只是因为，那个人看见他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

　　那种亮，林言很久没见过了。

　　他开始做饭。第一天，那个人吃了他做的菜，愣了很久，然后在本子上写：原来菜可以这么好吃。

　　林言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林言睡在沙发上，听见窗外有风声，还有那个人翻身的动静。他想，这沙发挺软的。

　　——

　　那个人叫陈沫。林言是在那个本子上看到的名字。

　　“你叫陈沫？”他写。

　　陈沫点头。

　　林言念了一遍：“陈沫……沉默……”

　　陈沫盯着他的嘴巴，笑着点头。

　　林言写：适合你。

　　陈沫的脸红了。

　　林言发现他很容易脸红。说话的时候脸红，被盯着看的时候脸红，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林言只是从他旁边走过，他也脸红。

　　林言觉得这挺好玩的。他总是故意多看他两眼。

　　——

　　陈沫是个野生作家，笔名叫“沉默”。
　　他写散文，写诗，写那些安静的东西——窗台上的花，墙头的猫，北城的雪，南方的梦。
　　他的文章发在一些小杂志上，稿费不多，够他自己生活。

　　林言问过他：“你一个人，怎么过下来的？”

　　陈沫在本子上写：院长奶奶教给了我很多东西。

　　林言问：“院长奶奶是谁？”

　　陈沫写：福利院的院长。她把我养大的。

　　林言看着那行字，没再问。

　　后来他知道得更多了。陈沫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火灾。
　　他被送到福利院，院长奶奶教他认字，教他写字，教他怎么用文字说话，教他一个人怎么好好生活。
　　后来院长奶奶老了，死了，陈沫就一个人了。

　　他一个人租了这间房子，一个人写稿子，一个人喂猫，一个人过那些北城漫长的冬天。

　　林言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看着睡在床上的陈沫，看了很久。

　　——

　　林言离开了那个混混堆，开始找工作。

　　不是什么正经工作，就是打零工，搬货，跑腿，什么活都干。他脑子活，手也快，慢慢有人愿意找他。每次拿钱回来，他就交给陈沫。

　　陈沫不要。

　　林言说：“我又没地方花。”

　　陈沫想了想，把钱收下了。他买了好多菜，让林言做。

　　林言做饭，他在旁边看，拿个小本子记：先放油，再放葱姜蒜，肉炒变色，加水，放调料……

　　林言看着他那本“菜谱”，觉得这人傻得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