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蓁芜

1、壹·北城·冬天

　　林言躺在巷子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嘴角有血，呼吸的时候像有人拿刀子在刮。

　　他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也不重要。

　　巷子口那几个人走了，骂骂咧咧地走远。林言闭上眼睛。北城的冬天真冷，冷得他都不想动了。就这样吧，他想。

　　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慢，犹豫着靠近。然后有什么东西拍了拍他的脸。又拍了拍。

　　林言睁开眼睛。

　　一张脸凑在他面前，很近。白的，干净的，眼睛很亮，像那种没受过欺负的人。那人正用手指探他的鼻息，见他醒了，愣了一下。

　　林言想说“我没死”，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那人好像松了口气，然后蹲下来，开始拖他。

　　是真的拖。两只手抓住他的胳膊，一点一点往后拽。林言一米八几的个子，那人瘦得像只猫，拖得满头是汗，但就是不撒手。

　　林言想说什么，但说不出。他只能被拖着，看着北城灰蒙蒙的天从巷口一点一点退远。

　　——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张床上。

　　很小的房间，但干净。窗户上贴着手剪的窗花，窗台摆着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平安”两个字，字很好看。

　　那个人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碘伏和纱布，见他醒了，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他的伤口，又指了指手里的药，意思是：我给你上药？

　　林言点了点头。

　　那人上药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但碘伏碰到伤口还是疼，林言皱了皱眉。那人立刻停下来，用口型说：疼？

　　林言摇头。

　　那人继续上药，上完了，又端来一杯水，看着他喝完。

　　林言喝完水，终于能说话了。

　　“谢谢。”

　　那人笑了笑，没回答。

　　林言又说：“我叫林言。你叫什么？”

　　那人还是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有点慌地摆了摆手。

　　林言愣了愣，提高了一点声音：“你听不见？”

　　那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摆了摆手。

　　聋子。哑巴。

　　林言愣住了，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那人急忙站起来，从桌上拿过一个本子和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递给他。

　　字很漂亮：对不起，我是聋哑人。你想说什么？可以写下来。

　　林言看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接过笔，在下面写：对不起，我不知道。谢谢你救我。

　　那人看完，笑了笑，又在下面写：没关系。

　　林言问：你为什么救我？我都不认识你。

　　那人写：你给小白喂过吃的，是好人。

　　林言没反应过来：小白是谁？

　　那人指了指窗外。

　　林言顺着看出去，院子里有一只黑猫，正蹲在墙头舔爪子。

　　林言想起来了。几天前，他替人催债的时候路过这片老城区，饿得胃疼，兜里揣着一根火腿肠。那只黑猫蹲在路边，冲他叫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掰了半根给它。

　　“我的晚饭，分你一半，多了没有哈。”

　　他当时笑了一下。那天的阳光很好，猫吃完跑了，他也走了。

　　他没想到，有人看见了。

　　林言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少年。

　　他写：你那时候在？

　　少年点点头，在本子上写：我躲在后面喂别的猫，看到你了。你笑了。

　　林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少年躲在墙后面，悄悄看他的样子，他的手微微蜷了蜷。

　　少年又写：你喂猫，还会笑，所以是好人。

　　林言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很久没听过这种话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