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中鬼》月和知更

6、第 6 章 “砰。”

　　“砰。”
　　一大袋沉甸甸的银子被凌微随手扔在桌面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凌微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散漫，指尖捻起一颗晶莹的葡萄，慢悠悠送入口中，眼皮都未抬一下：“把你们这儿的姑娘，都叫出来我瞧瞧。”
　　老鸨连忙上前，掂了掂钱袋的分量，眼底瞬间笑开了花，忙不迭地将楼里的姑娘一一唤来，整整齐齐在凌微面前站了一排。
　　可凌微自始至终，一眼都未曾看过，只顾着低头剥葡萄。
　　“都留下吧。”
　　老鸨一愣，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都、都留下？”
　　这位凌侍郎，玩得竟这么开？
　　“对，都留下。”凌微淡淡点头。
　　反正银子给得足够多，她到时候多留意两眼，别让这位大人物出什么差错便是。老鸨心里一转，立刻爽快应下：“那老身就不打扰凌公子了。”她转头对着一众姑娘叮嘱，“你们可得好生伺候着。”
　　凌微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这已是她连续第五日流连花楼，盛都城里有名的楼阁，几乎快被她逛了个遍。
　　“你们都会些什么才艺？”她抬眼问道。
　　一位面容娇美的女子柔声上前：“公子，奴家善舞。”
　　“很好。”凌微朝她招了招手。
　　女子立刻身姿款款地走近，屈膝跪在榻边。凌微指尖轻抬，抚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我就喜欢大胆热情的，去跳一支舞来看看。”
　　“诺。”
　　女子应声起身，旋身起舞，身姿柔媚，烛影摇曳间更显动人。
　　一舞毕，凌微随手抛出一块金子：“跳得不错，赏你。”
　　那姑娘立刻喜不自胜。
　　旁边原本安静站着的姑娘们瞬间热情高涨，争先恐后地围上来，都想在这位出手阔绰的侍郎面前展露一手。
　　“不急，一个个来。”凌微笑意温和，“只要表演得好，人人有赏。”
　　一时间，软榻旁莺声燕语，热闹非凡。
　　“哎呀——”
　　这已是今晚第九位不小心跌进她怀里的姑娘。凌微伸手稳稳扶住，不让对方真的贴靠在自己身上，语气故作宠溺：“小心些，若是伤着了，我可要心疼的。”
　　指尖轻轻蹭过姑娘的脸颊，对方立刻羞红了脸，垂首娇羞不已。
　　眼看姑娘们的才艺快要尽数演完，时辰尚早，凌微正琢磨着该如何继续拖延时间，目光无意间一扫，却落在了最先开口跳舞的那位女子身上。
　　她与旁人不同。
　　旁人要么争相献媚，要么故作娇怯，唯有她，偶尔只与相熟的姑娘说上两句话，多数时候都安静地坐在角落，不抢不闹。
　　身上的衣裙首饰，虽是这楼里寻常的样式，却被她妆饰的别出心裁，看得出来是精心收拾过的。
　　凌微静静看了她许久。
　　她分明早已察觉，却依旧保持着原先的模样，没有半分多余的举动。
　　凌微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女子立刻端起一杯酒，主动递到她唇边，面上含羞带怯，一只手看似轻佻地按向凌微胸前，实则只是虚虚悬着，身体看似贴近，却借着宽大的衣袖巧妙遮掩，并未真正相触。
　　凌微微微挑眉，顺着她的手仰头饮尽杯中酒。
　　唇瓣沾了酒液，在暖黄烛火下显得格外温润亮泽。
　　女子收回手，拿出锦帕，轻轻替她拭去唇角残酒。
　　凌微却隔着帕子，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随即又扔出一大袋银子，对着屋内剩下的姑娘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她顿了顿，看向眼前的女子。
　　“柔娘。”女子声音柔媚婉转，主动报上名字。
　　“我与柔娘单独待一会儿便好。”
　　凌微另一只手虚虚扶在柔娘腰侧，身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姑娘们虽有些失落，可看见沉甸甸的银子，立刻欢欢喜喜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偌大的房间便安静下来，只剩下凌微与柔娘两人。
　　等人都走干净，柔娘瞬间卸下了满身娇柔做作，不再是那副恨不得黏在人身上的模样，身姿一正，规规矩矩地立在凌微身旁，沉静安稳。
　　“怎么不靠着了？”凌微淡淡开口。
　　“公子不喜欢，奴家自然不敢那般不识趣。”柔娘垂着头，语气恭敬温顺。
　　“怎么会不喜欢？”凌微伸出手，指尖缓缓勾起柔娘的下巴，目光轻佻，“若不喜欢，我又怎会单独留下你？”
　　“公子就会欺负奴家。”柔娘依旧低着头，不抬眼瞧她。
　　“我如何欺负你了？”凌微收回手，语气平淡，“以后别自称奴家，称我便好。”
　　柔娘捏着帕子，假装拭泪，声音委屈：“若公子真喜欢我方才那副模样，此刻身边早围满了姐妹，又怎会单独与我待在这屋里？公子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去做？”
　　她帕子始终捂在脸侧，装作落泪不止，唯有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凌微。
　　凌微唇角微扯，伸手抽走她手里的旧帕，又将一方干净的新帕塞进她手中：“有洁癖，下次就别拿自己的帕子给人用，擦了半天泪，帕子连脸都没碰上。这般粗心，可帮不了我什么。这帕子我未用过，干净的。”
　　柔娘闻言，也不再装哭，麻利地将新帕揉成团塞进袖中，嘟囔道：“旁人见我落泪，都会好生哄着，偏公子这般不解风情。”
　　“我还能更不解风情些。”凌微打了个哈欠，连日流连花楼，白日又要上朝，她早已疲惫不堪，径直走向床边，“我睡床，你随意。”
　　话音落，她便躺倒在床上，闭目养神。
　　柔娘站在一旁，瞪圆了眼睛。
　　这位客人，还真是省心得出奇。
　　等了几息，确定凌微当真只是来睡觉，她立刻高高兴兴地蜷到软榻上，和衣而卧，不多时便发出均匀轻浅的呼吸。
　　凌微虽闭着眼，却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直到确认柔娘彻底睡熟，才真正放下心，沉沉入梦。
　　次日天微亮，柔娘是被凌微叫醒的。
　　一睁眼，便见凌微立在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扫过她整整齐齐的衣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问：“知道该怎么说，对吧？”
　　柔娘立刻心领神会，坐起身，满脸谄媚：“公子放心，我是专业的。”
　　凌微满意点头，神色温和地递过一块金子：“今晚我还来，你好生准备。”
　　说罢，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天色已亮，她必须赶回府换衣上朝。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向柔娘，轻轻一笑：“猜猜，我今晚送你什么？”
　　笑容温和，眼底却一片冰冷，淡漠得如同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
　　只是短短一瞬，柔娘后背的衣料就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手脚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