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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番外二 两千七百三十七天 车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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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秦云州睁开眼睛,发现车没停在秦家,而是在江边
“下车。”秦淮墨说。
秦云州下了车,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凉凉的,他走到江边,扶着栏杆往下看,河水是黑的,映着天上的月亮,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秦淮墨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秦云州的手,那只手上有茧,有疤,有被笔磨出来的硬皮,他用拇指摸了摸那些痕迹,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读一行盲文。
秦云州站在江边,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秦淮墨。”他说,他很少叫全名。
“嗯?”
“我考完了。”他又说了一遍。
秦淮墨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呢?”
秦云州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河水,月亮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风吹过来,碎光晃了晃,又聚在一起,又碎开。
“然后还有然后。”他说。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秦云州正在学高尔夫。
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孙,据说是退役的职业选手,他站在练习场上,教秦云州怎么握杆,怎么转腰,怎么看线,阳光很烈,晒在皮肤上,火辣辣的,秦云州穿着白色的Polo衫,帽檐压得很低,一遍一遍地挥杆,球飞出去,落在草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孙老师皱了皱眉,说重心偏了,再来。
手机在球车的杯座里震了一下,秦云州停下来,走过去,拿起手机,是成绩查询的短信,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去,又拿起球杆。
“怎么了?”孙老师问。
“过了。”秦云州说。
他挥杆,球飞出去,落在果岭上,滚了两圈,停在洞口旁边。
孙老师看了一眼那个球,又看了一眼秦云州。
“好。”他说。
秦云州把球杆放下,走到球车旁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我过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秦淮墨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笑。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一直在等。”
秦云州站在练习场上,阳光落在他的帽檐上,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晚上吃什么?”他问。
“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
“让刘妈做。”
“你做。”
秦淮墨又沉默了一秒。
“我不会。”
“那就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秦淮墨说。“我学。”
大学四年,秦云州没有去学校。
爷爷给他请了最好的教授,到家里来上课,金融、经济、管理、法律,一门一门地学,一门一门地考,他没有同学,没有社团,没有那些属于二十岁年轻人的热闹,他的世界是一间书房、一张书桌、一盏台灯,从早上到晚上,从周一到周日,从春天到冬天。
他学会了看财报,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他眼里慢慢变得透明。
他学会了做方案,从市场调研到财务预测,从风险控制到退出机制,一份方案几百页,改了又改,改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又觉得第一页不够好了。
他学会了品酒,红酒、白酒、香槟,每一种都有它的年份、产地、葡萄品种,老师拿来几十种酒让他盲品,他闭着眼睛,一杯一杯地闻,一杯一杯地尝,老师说这是社交的一部分,你必须会,秦云州喝到第三十杯的时候,胃里翻涌了一下,他咽下去了,眼眶有些泛红,他继续喝。
他还学会了马术、击剑、滑雪,每一样都要学,每一样都要精,老师说,秦家的人,不能只会一样,秦云州问,为什么,老师说,因为别人都会。
他也摔过,从马背上摔下来过,从滑雪道上滚下去过,从击剑的剑道上被逼到角落里。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继续,摔多了就不疼了,他经常这么安慰自己。
那四年里,他只在过年的时候见过秦淮墨,爷爷说,学习要专心,不能分心,秦云州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没争,没闹,也没问,他只是在每年除夕夜,吃完年夜饭之后,回到自己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旧手机,给秦淮墨发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
对方的回复永远在下一秒。
“新年快乐。”
没有多余的话,但两个人每年都在等。
大学毕业后,爷爷把他送去了深圳。
一家小公司,几十个人,租在写字楼的十七层,秦云州去的那天,前台的小姑娘不认识他,问他找谁,他说,我是新来的总经理,小姑娘愣了一下,拿起电话打给老板,老板说对,是新来的,小姑娘挂了电话,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又是来镀金的公子哥。”
秦云州在深圳待了半年。
那半年里,他跑客户,陪酒,签合同,催款。
他学会了在饭桌上笑,在酒桌上喝,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他把自尊心收到最小,客户说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他就喝,喝了吐,吐了回来接着喝,回到租住的公寓,趴在马桶上吐到胃里发酸,然后洗把脸,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这半年里没有秦淮墨,没有那四个字,爷爷切断了与他的一切联系,除了每月打到卡里的一万块钱。
外面的人不知道秦家养了一个人,老爷子瞒的很好。
半年后的某一天,爷爷打电话来。
“你可以回来了。”
秦云州站在十七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很好,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亮得晃眼。
“好。”他说。
下午他就上了飞机。
舱外的云很白,很厚,秦云州靠着窗,看着那些云从机翼下面飘过去,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这半年的画面,每一张客户的脸,每一杯酒,每一张签下的合同,他想起自己趴在马桶上吐的时候,想起自己喝到第三瓶白酒、舌头已经麻了的时候。
秦云州二十三岁生日前一天,他回到了秦家。
管家在门口等着,院子里停满了车,来来往往的人搬着花篮、餐桌、椅子,秦云州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像一个旁观者。
“您回来了。”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云州转过身,看着他。
“我回来了。”
他走进屋里,走廊很长,灯很亮,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走一条很长的路。
,走到尽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开着。
秦淮墨站在里面。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看见秦云州,他没说话,也没动,他就那么站着,看着秦云州。
秦云州也看着他。
七年半,两千多个日夜。
秦淮墨数过,整整两千七百三十七天。
秦淮墨的手在抖,秦云州看见了,他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那只还在颤抖的手。
“我回来了。”他说。
秦淮墨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很用力,用力到秦云州的肋骨抵着他的胸口,很疼,秦云州没动,他把脸埋在秦淮墨的颈窝里深吸了一口。
“你瘦了。”秦淮墨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闷闷的。
“你也是。”
他们抱着,谁都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