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梦》百令怡

43、生日 他侧躺

　　他侧躺着，一只手压在枕头底下，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他的呼吸很沉，很稳，像是累了好几天，终于能睡一个好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眉骨的轮廓，鼻梁的弧度，嘴唇微微抿着的线条。
　　秦云州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过他的眉骨，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嘴唇旁边，他的手指很轻，秦淮墨在睡梦中动了动，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
　　秦云州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心跳还在，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有力。
　　他侧过头，又看了一眼旁边睡着的人，秦淮墨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伸过来，搭在他腰上，把他往怀里揽了揽，他的脸埋进秦淮墨的颈窝，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洗衣液、淡淡的香水味、还有一点点汗味，混在一起，是家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就今天，他想，就今天，好好待在他身边。
　　秦淮墨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了，金灿灿的，落了一床。
　　他睁开眼睛，看见秦云州正看着他。
　　“早。”他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早。”
　　秦淮墨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嘴角翘起来一点，眼睛弯下去一点，像是一个孩子偷偷藏了一个秘密，藏不住了，快要溢出来了，他伸出手，把秦云州额前那几缕翘着的头发拨到耳后，手指在他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
　　“今天是你生日。”他说。
　　“嗯。”
　　“生日快乐。”
　　秦云州看着他，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吹过来，暖洋洋的。
　　“谢谢。”他说。
　　秦淮墨撑起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停留了两秒，然后他没有离开，而是顺着额头往下，鼻尖蹭过他的鼻梁，又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很轻，像蜻蜓点水，然后又是一下，比刚才重一点。
　　秦云州的手抬起来，搭在他后颈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秦淮墨的吻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秦云州的眼睛，两个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今天早点回来。”秦淮墨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怕惊动什么，“我订了位子，我们出去吃。”
　　秦云州愣了一下。
　　“出去吃？”
　　“嗯。”秦淮墨又低下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翻身下床，他的动作比平时快，像是急着去做什么事，他背对着秦云州穿衣服，衬衫扣子扣到一半，露出后背的线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那块皮肤照得很亮。
　　秦云州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就我们俩。”秦淮墨转过身，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走到床边，弯腰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下，“等我。”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重，重得像是在说“我会回来”。
　　门关上了，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秦云州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他把手放在太阳照过来的方向，阳光穿过指缝，落在他脸上，一道一道的，像栅栏的影子。
　　他把手放下，闭上眼睛。
　　那天下午，秦淮墨提前下班了。
　　秘书看见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见过老板这个样子——西装是新换的，领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嘴角带着笑，不是那种谈判桌上胸有成竹的笑，是那种……她想了半天，想出一个词：像个孩子。
　　他上了车，没叫司机，自己开的，车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打开音响，放了一首歌，老歌，很老的歌，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旋律很慢，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跟着哼了两句，跑了调，自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