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梦》百令怡

44、布置 他先去

　　他先去了一趟花店。
　　那是他提前订好的，九十九朵玫瑰，秦云州最喜欢的那种——深红色的，花瓣边缘有一点卷，像是还没完全绽开，花店老板把花递给他，说了一句：“生日快乐。”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告诉过老板是谁过生日，但也许是他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谁都看得出来。
　　他把花放在副驾驶上，又开车去了另一个地方。
　　城东那栋别墅。
　　他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样子和他布置的时候一样。
　　客厅角落里摆放着一整排的展示柜，里面放着不同年代，不同度数的酒。
　　房间里到处是浪漫的气球、彩带、爱心、鲜花、蜡烛、涂鸦，地上堆着几百只可爱的玩偶，有大有小，几乎铺满整个房间，最大的那个足有180cm。
　　一片空白的墙壁上粘着各色的气球拼成“HAPPY BIRTHDAY”的字样，每一个字母都是他亲手绑的，他绑第一个“H”的时候气球爆了一个，崩到他脸上，他捂着脸蹲在地上笑了很久，第二个就好了，第三个更好，一个一个的，像是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吹进了这些气球里。
　　气球之间的缝隙里，插满了鲜花，一朵一朵的，像是藏在字母之间的秘密，他插的时候手被花刺扎了一下，指尖上冒出一颗小小的血珠，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继续插。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蛋糕盒，他走过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蛋糕——三层的，白色的奶油，上面用巧克力写着“云州，生日快乐”。他看了两秒，又盖上，怕奶油化了，他订这个蛋糕的时候，店员问他写什么字，他想了很久，最后写下这几个字，最简单的，最笨的，但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气球上，落在玫瑰上，落在那些他亲手布置的每一个角落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奶油的甜味，混着他今天早上喷的香水味。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有点紧张。
　　他做过很多大事，谈过几亿的合同，在董事会上跟人拍过桌子，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但他从来没这么紧张过。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又拿出来。
　　他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气球，又放下。
　　他怕他不喜欢。
　　他怕他觉得太隆重。
　　他怕他笑的时候，眼睛弯不到底。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车回了家，半路他拿出手机，拨了秦云州的号码。
　　通了，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在干嘛？”他问。
　　“在家。”秦云州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平平的，和平时一样。
　　“我快到门口了，你出来吧。”
　　“好。”
　　挂了电话，秦淮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进口袋，修长的手指轻敲方向盘。
　　秦云州换了一件衬衫，是秦淮墨上次逛街给他买的那件——浅蓝色的，领口有一点松，穿起来很舒服，他把头发梳了一下，但没梳整齐，额前还有几缕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秦淮墨的车驶过来的时候，他看见副驾驶上放着一束花，深红色的玫瑰，很大一束，把整个副驾驶都占满了。
　　车停了，秦淮墨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他笑。
　　“上车。”
　　秦云州拉开车门，坐进去，那束花在他腿上放着，花瓣蹭着他的手指，软软的，凉凉的，他低头看了一眼，九十九朵，每一朵都是深红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卷着，像是还没睡醒，他拿起一朵，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花香淡淡的，不浓，很好闻。
　　“好看吗？”秦淮墨问，他侧过头看着秦云州，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发动车子。
　　秦云州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秦淮墨的嘴角翘起来，眼睛亮亮的，像是藏了一整个春天。
　　“好看。”秦云州说。
　　秦淮墨笑了，他伸出手，把秦云州手里那朵拿过来，插在他衬衫胸前的口袋里，他的手指隔着衬衫碰到秦云州的胸口，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
　　“走吧。”他说，发动了车子。
　　秦云州坐在副驾驶上，抱着那束花，看着窗外，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也没问，他只是看着窗外的街景，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看着天边的云慢慢变成橘红色，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秦淮墨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
　　秦淮墨的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指腹划过他的骨节，一下一下的。
　　车开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要开到城市的另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