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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摔伤 他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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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条表白墙的投稿,那个女生说“我会等你”。她在等宋辞,她见过他,她觉得他安静的样子很好看,她不知道他安静的时候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他脑子里全是江祁,全是江祁对别人笑的样子。
那个笑,对谁都一样,对食堂大妈笑,对出租车司机笑,对那个摸猫的女生笑,对秦云州笑,对那个不知名的女生笑,那个笑只对宋辞没有特权。
宋辞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疼,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已经被掐出几道红印,月牙形的,深深浅浅,他把手松开,那些红印慢慢变白,又慢慢变红。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楼梯边缘。
脚尖悬空。
他看着那二十三阶台阶,像在看一行诗,每一个棱角都是一个字,他数过很多次,一、二、三……他闭上眼睛,他在等,等那个念头从脑子里浮上来,像尸体从水底浮上来。
它来了。
不够,那个人在等宋辞,江祁也在等宋辞,他们都在等,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但仅仅是不出现,不够,不够让江祁跑过来,不够让江祁抓住他的手,不够让江祁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不够让江祁把注意力从那个女生身上,从全世界身上,收回来,放在宋辞身上。
宋辞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没有光,那是一种在黑暗中待久了、自己也变成黑暗的黑。他的嘴唇微微抿着,抿成一条细细的线,嘴角有一点往下撇,那表情像笑,又像哭。
他往前走了一步,故意踏下去,他把自己的身体交给重力,像把一张纸交给风,他没有挣扎,没有犹豫,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
他的膝盖撞在第一级台阶的棱角上。那一瞬间,疼痛像闪电一样从膝盖劈到头顶,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闷响,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他咬住了嘴唇,没出声,疼是好的,疼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疼让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的身体继续往下落,手掌撑在第二级台阶上,指甲刮过水泥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像猫抓玻璃,他的手指在台阶上滑了一下,指甲断了,疼得他整条手臂都抖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指甲从中间裂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灰色的台阶上。
不够。
他继续往下落,小腿磕在第三级台阶的棱角上,裤腿蹭破了,皮肉火辣辣地疼,他的手肘撞在第四级台阶上,麻了一下,然后是钻心的疼,他的腰侧磕在第五级台阶上,疼得他蜷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停在第五级台阶上。
他趴在那里,喘着气,疼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一波的,把他淹没,他的额头抵在台阶上,冰凉冰凉的,他的呼吸打在台阶上,凝成一小片白雾,散了,又凝,又散,他的手指抓着台阶的边缘,指甲里的血沾在水泥上,留下几道暗红色的印子。
不够。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他停在第五级,还有十八级,他需要更多的伤,更多的血,更多的疼,他需要江祁看见他的时候,眼睛里的心疼多到装不下,溢出来,变成眼泪。
他站起来,腿在抖,膝盖疼得发软,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二楼。
他站在楼梯口,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看那二十三阶台阶,他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让自己倒下去,像一棵被砍倒的树,直直地、毫无保留地砸向那些棱角。
他的肩膀撞在第六级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肘磕在第七级上,袖子磨破了,皮肉翻开着,血从里面涌出来,他的肋骨撞在第八级上,疼得他喘不上气,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他的后背蹭过第九级、第十级、第十一级,衬衫被台阶的棱角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他没有停,他让自己滚下去,像一袋被扔下楼梯的垃圾,滚、磕、撞、摔。
他的头撞在第十二级上,脑子里炸开一片白光,他的手在混乱中抓到了什么——扶手?没有,他抓住自己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里,像是要把自己按住,但按不住,他继续往下滚。
第十三、十四、十五。
他的脚踝卡在第十六级的栏杆处,身体还在往下,脚踝被拧了一下,发出咯噔一声。
疼。
很疼。
疼得他叫了一声,从喉咙深处里挤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破碎的声音,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嘲笑他。
他终于停住了,在第十八级。
他躺在那里,大口喘气,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没开,灯罩上落满了灰,他看着那盏灯,看着灯罩上那层灰,看着灰里那些细细的裂纹,他的眼睛没有焦距,瞳孔散着,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
疼。
全身都在疼,膝盖、小腿、手肘、肩膀、肋骨、后背、脚踝、头,每一处都在叫嚣,都在燃烧,都在提醒他他还活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筋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台阶上,一滴,两滴,三滴,他盯着那些血,看着它们在灰色的台阶上洇开,变成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不够。
他对自己说。
他爬了起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撑着墙,一步一步地,又走回了二楼。
他的腿在抖,膝盖弯一下都疼得钻心,他的后背在流血,衬衫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他的脚踝每走一步就咯噔响一声,像是在数他的步子。
他站在楼梯口,喘着气,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台阶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变成粉红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