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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疯狂 他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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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江祁发来的消息，一个链接，下面跟着一串感叹号。
“宋辞宋辞宋辞！！！你快看！！！你上表白墙了！！！”
宋辞点开那个链接。
是学校的表白墙，一个匿名投稿，投稿人说自己是文学院的女生，在图书馆见过宋辞很多次，说他安静的样子很好看，想认识他，问能不能加个微信，最后留了一句话：“如果你看到这条，可以周五下午在图书馆门口见吗？我会等你。”
投稿的截图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了，有人在问宋辞是谁，有人说“那个数学系保送进来的天才”，有人说“他旁边那个穿黄色卫衣的是他男朋友吧”，有人回复“不是，那是他室友，两个人天天在一起”。
江祁和宋辞长得高，生的又英俊，早已在新生群里传开了。
宋辞看着那条投稿，看了很久。
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但他的手指是凉的。
他没有回复江祁的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翻了一页画册，伦勃朗的自画像翻过去了，下一页是梵高的向日葵，黄得刺眼。
他盯着那些向日葵，盯了很久，但脑子里全是那条投稿。
“我会等你。”
周五下午，图书馆门口。
有人在等宋辞。
一个女生。
她见过他，她看见他的时候，他在看书，或者在看窗外，或者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她觉得他安静的样子很好看。
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他看江祁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是什么画面。
她不知道他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着他睡觉时候的样子，手指攥着被角，攥得骨节发白，在想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宋辞合上画册，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上，他的动作很轻，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阳光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笑着的、说话的、并肩走着的男男女女。
他想起江祁的笑，想起他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虎牙，声音很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的阳光都吸进身体里。
那个笑是对着所有人的。
对秦云州笑过，对那个摸猫的女生笑过，对食堂大妈笑过，对出租车司机笑过。
对宋辞也笑过。
但不是只对宋辞笑。
宋辞站在台阶上，手指在裤缝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他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江祁回了一条消息。
“看到了。”
江祁秒回：“那你周五去不去？那个女生说要等你！你不去人家多尴尬！”
宋辞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几个字：“你陪我去。”
江祁又秒回了：“好啊好啊好啊！我还没见过网友面基呢！几点？图书馆门口是吧？我周五下午没课！”
宋辞把手机收起来。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暖洋洋的，但宋辞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往回走，经过教学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教学楼的楼梯很长，从一楼到二楼，有二十三阶，他数过很多次。
他看着那些台阶，看了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五下午，阳光很好。
宋辞换了一件同那件白色卫衣一样的衬衫，领口有一颗扣子没系，左上角有几笔淡粉色的涂鸦。
他站在宿舍的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是早上洗的，有一点蓬，他的脸很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灰色，他看了自己很久，然后伸手把衬衫领口那颗扣子系上了，又解开了。
系上。
解开。
系上。
最后他留下了那颗扣子，让它敞着。
江祁从床上跳下来，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一根牙刷。
“走不走？”
宋辞看着他，他叼着牙刷的样子很傻，牙膏沫沾在嘴角上，白白的，像是圣诞老人的胡子。
“走。”宋辞说。
他们出了宿舍楼，往图书馆的方向走，江祁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走得很快，宋辞跟在他后面，隔着半步，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像是一个人在追另一个人。
图书馆门口已经有人了，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来看热闹的。
宋辞站住了。
江祁走了两步，发现他没跟上，回头看他。
“怎么了？”
宋辞看着他，看了两秒。
“我去上个厕所。”他说。
江祁愣了一下。
“在这儿上？”
“教学楼。”宋辞说，“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江祁挠了挠头。
“那你快点啊，人家可能在等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还是很大，走得很快，他的背影在阳光里越来越远，粉色T恤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旗。
宋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转身，往教学楼走。
周五下午的阳光很好，宋辞却觉得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有一只手在胸腔里慢慢搅动。
他站在教学楼二楼的楼梯口，往下看，二十三阶台阶，灰色的，棱角分明，每一级都像一张嘴，等着吞掉什么。
他刚跟江祁说“我去上个厕所”。江祁信了，江祁永远信他，江祁甚至没回头看他一眼，就大步流星地往图书馆走了，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发亮，宋辞看着那个背影，看着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融进光里。
他等那个白点彻底消失了，才转身。
楼梯口空无一人，走廊里也空荡荡的，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像一滩一滩的水，宋辞站在那滩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像一个快要摔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