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梦》百令怡

37、平淡 从图书

　　从图书馆出来，江祁说去找那只橘猫。
　　橘猫在图书馆后面的草坪上，真的很大，橘色的毛，肚子圆滚滚的，躺在一棵银杏树下，肚皮朝天，四仰八叉，旁边围着几个学生，有人蹲下来摸它的肚子，它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江祁跑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好软！”他回头冲宋辞喊。
　　宋辞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秦云州注意到，他的眼睛在扫过那几个围着猫的学生时，目光停了一下，很短的一瞬，像是冰面上的一道裂缝，很快就被雪盖住了。
　　一个女生蹲在江祁旁边，也在摸猫。她抬头看了江祁一眼，笑了一下。
　　“你也喜欢猫？”她问。
　　“喜欢！”江祁说，眼睛亮亮的，“我以前养过一只，后来跑丢了，哭了好几天。”
　　女生笑了，笑得很甜。
　　“那你有空可以常来这儿看它，”她说，“它每天都在这儿。”
　　江祁点了点头，继续摸猫，没注意到女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宋辞注意到了。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攥了一下，又松开了，动作很小，小得像是风吹过衣角，他转过身，走到另一边的树下，背对着他们，看着远处，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微微绷着。
　　秦云州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不去一块？”他问。
　　宋辞没看他。
　　“不喜欢。”他说。
　　秦云州没再说话，他站在宋辞旁边，也看着远处，远处是操场，有几对情侣在散步，喊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
　　身后传来江祁的笑声，很大，很亮。
　　宋辞的肩膀动了一下。
　　秦云州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
　　三人从学校出来后就去外面吃了个饭。
　　吃完饭，江祁说要散步消食，顺便把秦云州送回家，三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祁走在中间，左边是宋辞，右边是秦云州，他的步子很大，走得很快，但走两步就会停下来，等他们跟上。
　　“嫂子，你下周还来吗？”他问。
　　秦云州想了想。
　　“来。”他说。
　　江祁笑了，转头看宋辞。
　　“你也来，别老在宿舍待着，出来晒晒太阳。”
　　宋辞看着他。
　　“嗯。”他说。
　　江祁又笑了，开始讲下周要带他们去哪儿玩，他讲得很兴奋，手舞足蹈的，影子在地上跟着晃。
　　秦云州走在旁边，看着他的影子，又看着宋辞的影子，宋辞的影子很安静，一直跟在江祁的影子旁边，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他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年，他也是这样跟在秦淮墨身后，不远不近，半步的距离，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后来他知道了。
　　他在等那个人回头。
　　宋辞在等江祁回头吗？
　　三人到了别墅的大门，秦淮墨早已在那站着，老张开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江祁拉开车门，钻进去，从车窗里探出头。
　　“嫂子，下周见！”
　　秦云州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下周见。”
　　宋辞坐在后座，靠着车窗，车开动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秦云州一眼，那一眼很短，但秦云州看见了，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车开远了，尾灯在夜色里变成一个红点，然后消失了。
　　秦云州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淮墨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回来了？”
　　“嗯。”
　　“玩得开心吗？”
　　秦云州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开心。”他说。
　　他顿了顿。
　　“淮墨。”
　　“嗯？”
　　秦云州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表弟的那个室友，”他说，“他好像喜欢江祁。”
　　秦淮墨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秦云州没回答，他转身往屋里走。
　　“我看得出来。”他说。
　　门在他身后关上，秦淮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想了想，没想明白，他跟了进去。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秦云州已经上楼了。
　　秦淮墨站在楼梯口，听着楼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轻。
　　他想起江祁，想起那个话多到让人头疼的表弟，想起他那个安安静静的室友。
　　他笑了笑。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周一下午，
　　那天的阳光很好。
　　宋辞正在图书馆看画册，他坐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骨节分明的手半握着书页，阳光落在他的书页上，把那幅伦勃朗的自画像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