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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得逞 他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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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江祁,想起江祁笑的时候露出的虎牙,想起江祁叫他名字时声音里的温度,想起昨天晚上,江祁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手从床边垂下来,差一点就能碰到宋辞的床,宋辞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他伸出手,指尖离江祁的手指只差一厘米,一厘米,他没有碰,他把手收回来了,因为他怕,怕碰了之后,就再也收不回来,怕收不回来之后,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睁开眼睛。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跳了,他把自己用力地、狠狠地扔出去,像扔一件不要的东西。
他的头撞在第十九级的棱角上,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在晃,他的手在混乱中什么也没抓住。他只能让自己摔,摔,摔,他的腰磕在第二十级上,疼得他蜷成一团,他的膝盖磕在第二十一级上,刚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裤子里渗出来,洇湿了一大片,他的手肘撞在第二十二级上,骨头咯噔一声,像是错位了。
他滚到了最后一级。
他躺在那里,仰面朝天,大口喘气,天花板上那盏灯还在那里,灯罩上的灰还在那里,他的眼睛看着那盏灯,灯在晃,晃得很厉害,灯没有晃,是他的眼睛在晃,他的瞳孔散着,焦距对不上,世界在他眼前旋转着,像一台失控的洗衣机。
他闭上眼睛,黑暗里,疼痛像烟花一样炸开,一朵一朵的,红的,紫的,黑的,他数着那些烟花,一、二、三,每一朵都对应着一处伤口,膝盖,手肘,肋骨,后背,脚踝,头。
够了。
他对自己说。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他靠着墙,喘了几口气,他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手掌的伤口在流,还是指甲断掉的地方在流,他的衬衫上有好几个口子,有的地方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他的裤子破了两个洞,膝盖肿得老高,青紫色的,像一团发酵的面团。
他看着自己,看着这一身的伤,看着这一身的血,看着这一身的狼狈。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嘴角翘起来一点,眼睛弯下去一点,那不是苦笑,不是自嘲,那是一种满足的笑,一种“终于”的笑,一种“你只能看着我了”的笑。
他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头发乱了,脸上有一道灰,嘴唇是白的,眼睛是黑的,他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伤兵,他看了几秒,然后切换到消息界面,给江祁发了一条消息。
“我摔了。”
他发了一个定位。教学楼。
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靠着墙,等着。
他知道江祁会跑来的,江祁一定会跑来的,江祁会急,会慌,会眼眶红红地问他疼不疼,江祁会抓住他的手,会握得很紧,会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那个女生的投稿?不重要了,图书馆门口的等待?不重要了,全世界都不重要了,因为宋辞摔了,因为宋辞在流血,因为宋辞需要他。
宋辞闭上眼睛,靠着墙,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他在数,数江祁赶来的时间。
脚步声。
有人跑来了,只有一个人。
宋辞睁开眼睛,他把嘴角的笑收起来了,他把眼睛里的黑暗收起来了,他把所有的疯、所有的病、所有的偏执和占有欲,全部藏到了那层安静的表皮下面,他收起伤口的疼痛,收起嘴角的弧度,收起眼神里那些不该出现的东西,他又变回了那个宋辞,那个安静的、话少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宋辞,那个江祁认识的宋辞。
门被撞开了。
江祁站在门口,喘着气,头发全乱了,脸上全是汗,他的眼睛很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宋辞!”
他跑过来,一把抓住宋辞的手臂,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宋辞看着他,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鼻尖的汗珠,看着他嘴唇上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宋辞低下头,看着江祁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只手在抖。
“你怎么了?”江祁的声音在抖,“怎么摔的?摔哪儿了?疼不疼?”
宋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没事。”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他让江祁看见的是一个安静的、受了伤的、需要被照顾的人,那个从二楼跳下去的人,那个嫌自己摔得不够狠、爬起来又摔了好几次的人,那个看着自己的血笑出来的人——那个宋辞,只在那二十三阶台阶上活着。
江祁不会知道的,永远。
宋辞靠在江祁肩上,闭上眼睛,江祁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很紧,紧得像是怕他再碎一次。
宋辞把脸埋在江祁的颈窝里,他的嘴角又翘起来了,江祁看不见。
“别哭。”宋辞说。“我没事。”
他的声音是温柔的,和平时一样。
江祁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去医院。”他说,“不,先去医务室,医务室近,走。”
他拉着宋辞往外走,宋辞被他拉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江祁走得很急,但步子很小,怕他跟不上。
“你慢点。”宋辞说。
江祁没说话,他握着宋辞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是怕他再摔一次。
他们走过操场的时候,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江祁没注意,宋辞注意到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是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
医务室
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戴着老花镜,看见宋辞的伤,皱了皱眉。
“怎么摔的?”
“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宋辞说。
校医看了看他的膝盖,按了按,又看了看他的手肘,翻了翻他的手掌。
“骨头应该没事,但最好去拍个片子。”她一边消毒一边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走路不看路,楼梯上都能摔成这样。”
江祁站在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他看着校医用碘伏给宋辞的伤口消毒,看着宋辞的手指在消毒棉碰到伤口时微微蜷了一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疼吗?”他问。
宋辞看着他。
“不疼。”他说。
江祁不信,但他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