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梦》百令怡

34、江祁 那天上

　　那天上午，秦淮墨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合同，但他一个字都没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在想秦云州。
　　这些天，秦云州总是闷闷的，不说话，不笑，不看他，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实实在在存在，他知道秦云州有心事，他不知道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一个人待着，只会越来越闷。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
　　江祁。
　　他表弟，十九岁，刚上大一，性格跳脱，话多，笑起来声音很大，走到哪儿都是一片热闹，秦淮墨以前觉得他吵，现在突然觉得，也许吵一点是好事。
　　他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他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但那声音还是大得像是开了免提。
　　“哥！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为了庆祝我第”
　　秦淮墨又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你周末有空吗？”
　　“有啊！我天天有空！”江祁的声音里带着笑，“怎么了？什么事？”
　　“来家里住两天。”秦淮墨说，“陪陪云州。”
　　江祁顿了一下。
　　“嫂子怎么了？”
　　“没什么。”秦淮墨说，“就是……心情不太好，你带他出去玩玩，逛逛，别让他一个人待着。”
　　江祁在那边笑了，笑声很响。
　　“哥，你这是让我当陪玩啊？行啊，没问题！我早就想找嫂子玩了，你天天把他藏在家里，跟藏宝贝似的。”
　　秦淮墨没说话。
　　“那我周六一早就过去！”江祁说，“对了，我能带个人吗？我室友，叫宋辞，他周末也没事，人挺好的，特安静，不闹腾。”
　　秦淮墨想了想。
　　“行。”
　　“太好了！那我跟他说一声，哥你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电话挂了。
　　秦淮墨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很暖。
　　“云州？”
　　里面没声音，他推开门，秦云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部旧手机，屏幕是黑的，他抬起头，看着秦淮墨。
　　“周末，”秦淮墨说，“我表弟过来玩。你带他出去转转。”
　　秦云州愣了一下。
　　“你表弟？”
　　“嗯，他叫江祁，十九岁，话很多，有点吵。”
　　秦云州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
　　秦淮墨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手里的手机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他握住秦云州的手，那只手是凉的。
　　“别老看手机。”他说，“对眼睛不好。”
　　秦云州没说话。
　　秦淮墨把他的手举到嘴边，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周六陪你。”他说，“我这两天有点忙。”
　　他站起来，走了出去。
　　秦云州坐在床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背上还留着那个吻的温度，温热的，像是一小块火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江祁。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他知道，秦淮墨是怕他一个人待着。
　　他叹了口气。
　　也许出去走走也好。
　　周六早上八点，门铃就响了。
　　刘妈去开的门，门外站着两个年轻人，前面那个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卫衣，头发染成深棕色，刘海有点长，遮住半边眉毛，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他看见刘妈，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刘妈！您最近怎么变这么漂亮啦，皮肤都快赶上我细腻了。”
　　刘妈愣了一下，这一声“刘妈”叫得又脆又亮，她心里一下子就暖了。
　　“快进来，快进来，是来找先生的吧。”
　　“谁要找那个老古董，我是来找嫂子玩的。”江祁撇了撇嘴，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江祁大步跨进来，后面跟着另一个人，那人跟江祁差不多高，穿着深蓝色的外套，白色的衬衫左上角印着几笔黄色的涂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服服帖帖地梳着，整个人安安静静的，他进门的时候冲刘妈微微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这是我室友，宋辞。”江祁回头指了指，“他话少，不是没礼貌。”
　　宋辞又点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
　　刘妈把他们领到客厅，秦云州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站起来。
　　江祁看见他，眼睛一亮。
　　“嫂子！”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手里的大袋子往茶几上一放，“我去！你本人比照片上还好看哎！”他夸张的用手背捂着嘴，眼睛亮闪闪的。“初次见面，我给你带了礼物！我哥说你喜欢玫瑰，我买了玫瑰味的香薰，还有玫瑰饼，还有——”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掏东西，香薰蜡烛、一盒点心、一顶帽子，上面绣着艳丽的玫瑰，还有一本画册和一些画画工具，又从宋辞手中接过另外一个袋子，撑开之后入目是一堆零食，东西堆了小半张茶几，他才停下来，拍了拍手。
　　“好了。”
　　秦云州看着那一堆东西，愣了一下。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江祁咧嘴一笑，“我哥给我的卡，说随便刷。”他眨了眨眼，“他难得这么大方，我当然要好好花。”
　　秦云州忍不住笑了一下。
　　江祁看见他笑了，更来劲了，转身拉着宋辞的袖子把他拽过来。
　　“这是宋辞，我室友，他也是学画画的，那本画册和工具就是他挑的。”
　　宋辞被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抬头看了秦云州一眼，他的眼睛很安静，像是秋天的湖水，没什么波澜，但很深。
　　“你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好。”秦云州说。
　　江祁已经跑到落地窗前往外看了。
　　“哇塞嫂子，你们家花园好大！”他回头看着秦云州，眼睛里全是光。
　　秦云州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十九岁的孩子，像一团火，走到哪儿，哪儿就亮了。
　　“走，我们去花园转转。”他说。
　　三个人出了客厅，走进花园，阳光很好，照在那片翻好的土上，江祁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种的什么啊，”他说，“是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