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梦》百令怡

35、和好 宋辞站

　　宋辞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目光落在那片土上，停了一会儿。
　　“种了多久了？”他问。
　　“刚种下。”秦云州说。
　　宋辞点点头。
　　“快了。”他说，“这种土，水浇透了，四五天就能发芽。”
　　秦云州看着他。
　　“你懂这个？”
　　宋辞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奶奶以前种花。”他说，然后就不说了。
　　江祁在旁边跳了一下。
　　“好了好了，别聊种花了，出去玩儿吧！云州哥，你想去哪儿？商场？公园？还是看电影？”
　　秦云州想了想。
　　“随便。”
　　“随便最难办了。”江祁挠挠头，“那就先去商场吧，我想买双鞋，宋辞，你呢？”
　　宋辞看了他一眼。
　　“你上周刚买了七双。”
　　“那不一样，那些是篮球鞋，这次要买跑鞋。”
　　宋辞没再说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秦云州看着他们，嘴角也翘了起来。
　　“走吧。”他说。
　　江祁正准备叫车，就被他哥的司机带到了地下车库。
　　“小少爷，先生说这些车您随意挑选，看上哪个就开哪个，今天一切出行由我负责。”
　　江祁被惊得张大了嘴，“哇，我哥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他用手肘碰了碰秦云州，“哎，嫂子，今天还真是沾了你的光啊。”
　　秦云州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江祁挑了辆最高调显眼的，秦云州坐在副驾驶，江祁和宋辞坐在后面。
　　直到现在秦云州才正真见识到江祁的话多是什么样的，他从上车就没停过，讲他们高中的趣事，讲室友的糗事，讲食堂的菜有多难吃。秦云州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应一句，宋辞全程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微微翘着，像是在听。
　　商场很大，周末人很多，江祁一进门就直奔运动品牌区，走得飞快，秦云州和宋辞跟在后面，慢悠悠的。
　　“嫂子你看，这双好看吗？”江祁拿起一双荧光绿的跑鞋，举到秦云州面前。
　　秦云州看了一眼。
　　“太亮了。”
　　“亮才好看啊！”江祁把鞋放回去，又拿起另一双，橙色的，“这双呢？”
　　秦云州又看了一眼。
　　“像胡萝卜。”
　　宋辞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像是没忍住。
　　江祁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你品味好？你鞋柜里清一色都是灰的，跟水泥似的。”
　　宋辞没理他，走到旁边的货架前，拿起一双白色的鞋，看了看，又放下了。
　　江祁最后买了一双黑色的，很低调，和他张扬的性格完全不搭，秦云州问他为什么买黑的，他说：“宋辞说好看。”说完看了一眼宋辞，宋辞没看他，但耳朵尖红了。
　　秦云州看见了，没说什么。
　　他们又逛了几家店，江祁给秦云州挑了一件卫衣，浅灰色的，胸前有一个小小的刺绣，是一朵玫瑰。秦云州看了看，说还行，江祁就直接拿去结账了。
　　“我哥报销。”他晃了晃手机，笑得眼睛弯弯的。
　　宋辞买了一套画笔，很小的一盒，拿在手里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江祁看见了，一把抓起来，塞进他怀里。
　　“买。”
　　宋辞看着他。
　　“我用不着这个。”
　　“那送人。”江祁说，“你上次不是说想送你妹一套吗？就这个。”
　　宋辞低下头，看着那盒画笔，没再说话，他拿着它去结了账，回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秦云州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突然想起秦淮墨，想起他给自己买衣服的时候，也是这样，看见什么就说“买”，不问价格，不问需不需要，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说“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手表，表盘银色的，背面刻着“阿星”。他摸了摸那两个字，指尖凉凉的。
　　那是前两天秦淮墨送他的，他当时问：又不是什么日子，干嘛送礼物。秦淮墨只是笑了笑，然后低头吻他。
　　“嫂子？”江祁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抬起头。
　　“嗯？”
　　“你想什么呢？走，去吃冰淇淋。”
　　秦云州把那只手表塞回袖子里，跟着他们走了。
　　冰淇淋店
　　三个人坐在冰淇淋店靠窗的位置，江祁要了一个三球的大份，巧克力、草莓、香草，堆得高高的。宋辞要了一杯美式，什么都不加，秦云州要了一个单球，香草的，慢慢地吃。
　　江祁吃得很快，额头沾了一点巧克力，自己没发现，宋辞看了他一眼，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
　　江祁接过来，胡乱擦了一下，没擦到，宋辞叹了口气，又抽了一张纸巾，伸手帮他擦了。
　　江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了。”
　　宋辞低下头喝咖啡，耳朵又红了。
　　秦云州看着他们，舀了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香草的，很甜，他突然想起秦淮墨，想起他上次吃冰淇淋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奶油，自己舔掉了，他那时候觉得那个人可爱得要命。
　　他低下头，继续吃冰淇淋。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商场的玻璃穹顶上，落下一片一片的光斑，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江祁吃完冰淇淋，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
　　“嫂子，你开心点了吗？”
　　秦云州愣了一下。
　　“什么？”
　　江祁看着他，眼睛很亮。
　　“我哥说你不开心，让我带你出来玩。”他说，“你开心点了吗？”
　　秦云州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一下。
　　“开心了。”他说。
　　江祁咧嘴笑了。
　　“那就好！走，再逛一会儿，然后去吃晚饭，我订了一家烤肉店，特别好吃。”
　　他站起来，往外走，宋辞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秦云州一眼。
　　“他哥很担心你。”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秦云州能听见。
　　秦云州愣了一下，宋辞已经转过头，跟着江祁走了出去。
　　秦云州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只手表。
　　“阿星。”
　　他站起来，跟了上去。
　　烤肉店在一个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很热闹，炭火的红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江祁翻着菜单，点了一堆，服务员拿着笔飞快地记，最后秦云州说了一句“够吃了”，江祁才停下来。
　　炭火端上来的时候，江祁拿起夹子，自告奋勇要烤肉，宋辞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夹子拿过来了。
　　“你会烤？”江祁问。
　　宋辞没回答，他把肉一片一片铺在烤架上，动作很慢，很稳，油滴在炭上，滋啦一声，火苗窜了一下，他的手指没抖。
　　江祁托着腮看着他。
　　“宋辞，你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可以开个烤肉店。”
　　宋辞把烤好的肉夹到江祁碗里。
　　“吃你的。”他说。
　　江祁笑了，夹起肉沾了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嫂子你快尝尝！”
　　秦云州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的油脂在嘴里化开，有一点焦香，咸淡刚好，他看了一眼宋辞，宋辞低着头，正在翻另一片肉，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吃。”秦云州说。
　　宋辞没抬头，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江祁吃得很快，嘴唇上沾了油，亮晶晶的，他边吃边说话，说他们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上课打呼噜，被老师粉笔头砸醒了，他学那个同学被砸醒的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逗得秦云州笑了一下。
　　宋辞没笑，他在翻肉，把烤好的肉夹到江祁碗里，把烤焦的边角夹到自己碗里，江祁没注意到，一直在说，秦云州注意到了。
　　他看见宋辞把一块烤焦的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这件事很平常。
　　秦云州低下头，看着自己碗里的肉，每一块都是好的，金黄色的，没有焦边。
　　他想起秦淮墨，想起他每次吃鱼的时候，把刺挑干净了才把鱼肉放到自己碗里。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江祁从车窗里探出头，冲秦云州挥手。
　　“嫂子，下周我还来！到时候花该出土了吧？”
　　秦云州站在门口，冲他笑了笑。
　　“你不是放假了吗，平常不能出来吗。”
　　“我在家被我爸妈念叨的烦了，就和宋辞出去兼职啦。”
　　“嗯。”
　　“那我走了！哥，嫂子，拜拜！”江祁冲屋里喊了一声，然后缩回车里，车门关上了。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
　　秦云州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秦淮墨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玩得开心吗？”
　　秦云州没看他。
　　“嗯。”
　　秦淮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还是凉的，但比前几天暖和了一点。
　　“进去吧，外面冷。”
　　秦云州没动。
　　“淮墨。”
　　“嗯？”
　　秦云州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让江祁来的？”
　　秦淮墨看着他。
　　“嗯。”
　　秦云州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谢谢。”他说。
　　秦淮墨握紧了他的手。
　　“不用谢。”他说。“进去吧。”
　　他们转身走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把外面的冷风和夜色都挡在了外面。
　　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他们身上。
　　刘妈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笑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沙发上的凹痕，还在，但也许，明天就会弹回来。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