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梦》百令怡

19、聚会 那之后

　　那之后的几天，日子照常过，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早餐的时候，秦云州还是会站在厨房里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但秦淮墨注意到，他煎蛋的时候会走神，盯着锅里的油看了很久，直到边缘有点糊了才反应过来。
　　“糊了。”秦淮墨站在厨房门口说。
　　秦云州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没事，我吃。”
　　他把那个煎蛋夹到自己碗里，动作很自然。但秦淮墨看见，他吃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天下午，秦淮墨提前回家，他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秦云州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的眼睛没在看电视。他盯着茶几上的一杯水，一动不动。
　　秦淮墨在玄关站了一会儿，看着他。
　　秦云州没发现他回来了。
　　“云州？”秦淮墨开口。
　　秦云州猛地转头。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被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这么早？”他说。
　　“想你了。”秦淮墨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他圈在怀里，“在想什么呢？”
　　秦云州低下头：“没什么。”
　　秦淮墨没追问。
　　他伸出手，把秦云州的手握住，那只手是温的，不是冰凉的，但秦淮墨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是凉的。
　　他握紧了一点。
　　秦云州没抽回去，他只是坐在那里，让秦淮墨握着，眼睛又看向窗外。
　　—相认后的适应期—
　　那天晚上，秦淮墨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想起那天在墙边，秦云州说的那句话：“我找到他了。”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他找了一辈子的人，就在自己身边，他爱的人，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命运对他太好了，好到他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
　　但这几天，他开始想另一件事。
　　秦云州呢？
　　秦云州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从小被卖到黑市，被抹去记忆，被虐待了九年。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等他。然后有一天，他突然知道——他是谁，他从哪里来，他和秦淮墨之间有过什么样的过去。
　　那是什么样的冲击？
　　秦淮墨不知道。他没法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换作是他，他可能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消化，需要时间接受，需要时间把自己这二十多年的空白一块一块拼起来。
　　所以当秦云州开始有异常的时候，他告诉自己：给他时间。
　　他不想追问，不想逼他，他想让他知道，不管他是谁，不管他需要多久，自己都在。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异常”会越来越重。
　　那天下午，周晋安又打来电话。
　　“淮墨，这次你必须得来。”他的声音难得正经，“不是普通的局，老陈从国外回来了，咱们大学那帮人聚一聚，你好几年没见他了吧？”
　　秦淮墨沉默了两秒。
　　老陈，陈屿森，他们大学时的另一个室友，毕业后去了国外，听说混得不错，继承他爹的衣钵，做金融管理。
　　“几点？”秦淮墨问。
　　周晋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爽快。
　　“七点，老地方。你带云州一起来。”
　　秦淮墨想了想。
　　“我问问他。”
　　挂了电话，他走到客厅，秦云州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晚上有空吗？”秦淮墨问。
　　秦云州愣了一下。
　　“有个聚会，大学同学。”秦淮墨说，“周晋安非让我去。你……想不想一起？”
　　秦云州看着他。
　　“我去合适吗？”他问。
　　“有什么不合适的。”
　　秦云州想了想，点点头。
　　“好。”
　　那家餐厅是他们大学时常去的地方，开了十几年，还是老样子，木质的桌椅摆在这里毫无违和感。
　　这么个堪称破旧的地方，却处处透露着奢华，木质桌椅只有大堂有，还都是镶金边，头顶悬挂着老式复古的吊灯。
　　这家餐厅每一层都有一个专属的活动区，一楼是招待政商界一些低调出行的大佬，二三楼是员工休息区，四楼是影音区，五楼是电竞房，六楼是类似酒店一样的设计，专门给顾客过夜休息的，七楼是k歌用的，八楼是足浴按摩，九楼是酒馆，十楼和十一楼是开放式的健身房，几乎涵盖所有户外运动。
　　当然这个餐厅也不是谁都能进的，账上流动资金至少有50亿美元。
　　最顶层的包厢里却与其他楼层不一样，这里只有一个房间，占地却是最大的，还有一个超大的阳台和游泳池。
　　秦淮墨和秦云州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周晋安最先看见他们，站起来招手。
　　“淮墨！这儿！”
　　其他人也抬起头，有几张脸秦淮墨认识，有几张陌生，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人身上。
　　陈屿森。
　　他和几年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样子——眉眼温和，嘴角带笑，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欣赏，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酒，正和旁边的人说话。
　　感觉到秦淮墨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淮墨。”他站起来，走过来，伸手，“好久不见。”
　　秦淮墨握住他的手。
　　“好久不见。”
　　陈屿森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秦云州身上。
　　“这位是？”
　　“我爱人，秦云州。”秦淮墨说。
　　陈屿森挑了挑眉，那表情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秦淮墨看见了。
　　“你好。”陈屿森伸出手，“陈屿森，淮墨的大学室友。”
　　秦云州握住他的手。
　　“你好。”
　　陈屿森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笑，松开手。
　　“坐吧，别站着。”
　　他们落了座，秦云州坐在秦淮墨旁边，不怎么说话，只是听着。
　　周晋安张罗着倒酒，气氛慢慢热起来，有人聊起大学时的糗事，有人聊起近况，有人聊起当年的谁谁谁现在怎么样了。
　　陈屿森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他偶尔看向秦云州，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但没说什么。
　　酒过三巡，周晋安喝高了，拉着秦淮墨的胳膊，非要他讲当年追沈蔓的事，沈蔓是他们大学时表演系的校花，当年一头大波浪把一群人迷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秦淮墨懒得理他，他就自己讲，讲得眉飞色舞，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秦云州也笑了，很轻的，嘴角翘起来一点。
　　秦淮墨看见了。
　　他忽然觉得，带他出来是对的。
　　快散场的时候，陈屿森端着酒杯走过来，在秦云州旁边坐下。
　　“第一次见你。”他说，“淮墨这人，藏得够深的。”
　　秦云州看着他。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陈屿森问。
　　“十年。”秦云州说。
　　陈屿森愣了一下。
　　“十年？”他重复了一遍，“怀墨现在才27，也就是说……上高中那会儿？”
　　秦云州点点头。
　　陈屿森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厉害。”他说，“我当年还以为淮墨会孤独终老呢。”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呢？做什么的？”
　　“爱好画画和写作。”秦云州说，“在家闲着无聊就办个画展，或者接个单之类的，但最多的就是更新小说，阿墨也不让我出去。”
　　陈屿森挑了挑眉。
　　“在家？不工作？”
　　“不工作。”
　　“那你的账号昵称呢，我看看”
　　秦云州把拿着手机捣鼓了几下，就把手机转向给他，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小说软件的主页，粉丝那一栏早已破了千万，关注却连一个人都没有。
　　陈屿森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陈屿森没说话。
　　他看了秦云州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被周晋安缠着的秦淮墨。
　　“他知道吗？”他突然问。
　　秦云州愣了一下。
　　“什么？”
　　陈屿森转回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微微眯着，嘴角还是带着笑，但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没什么。”他说，“随便问问。”
　　他站起来，拍了拍秦云州的肩膀。
　　“好好待他。”他说，“他这人，看着冷，其实心里软得很。别让他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