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梦》百令怡

18、奇怪 回忆结

　　回忆结束
　　那天晚上，秦淮墨靠在床头翻日历，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
　　“你生日快到了。”他突然说。
　　秦云州正在喝水，手顿了一下，玻璃杯壁上凝着水珠，他的手指在那层凉意上停了一瞬。
　　“嗯。”他把水杯放下，杯底在床头柜上磕出一声轻响，“不过今年不打算过了。”
　　秦淮墨抬起头。
　　“为什么？”
　　“没什么想过的。”秦云州说，目光落在别处，“就普通一天。”
　　秦淮墨看了他一会儿，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他眉骨处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睛很黑，像是要把人看进去。
　　“那我想给你过。”他说，“25岁，整岁。”
　　秦云州没说话。
　　秦淮墨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软：“找个好点的餐厅，就我们俩。或者你想叫朋友也行——”
　　“不用。”
　　秦云州打断他，声音有点快，快得像是从喉咙里直接冲出来的，没来得及过脑子。
　　秦淮墨愣了一下。
　　秦云州意识到了，他垂下眼，放慢了语速：“我是说……不用麻烦，真的就普通一天。”
　　秦淮墨看着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他问。
　　“没有。”
　　“那为什么不想过？”
　　“就是不想。”秦云州站起来，床垫轻轻弹了一下，“我去洗澡。”
　　他走了，背影在卧室门口顿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的灯光里。
　　秦淮墨坐在原处，看着那扇门，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光从那边透过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直线。
　　他看了很久。
　　这些天，秦云州总是这样，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但弯不到底，他说话的时候会看着秦淮墨，但有时候看着看着，目光就飘走了，飘到某个秦淮墨看不见的地方。
　　秦淮墨想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是因为刚找回自己的身份，还不适应，十多年了，他一直是“阿星”，那个没有过去的人，突然有一天，他知道自己是谁了，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自己和秦淮墨之间有过那么多年的空白——换作任何人，都需要时间消化。
　　秦淮墨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很轻，很细，他不想去听。
　　那天晚上，秦云州在浴室待了很久。
　　水声一直响着，哗哗的，隔着门传出来，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秦淮墨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总觉得那水声下面有什么别的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数到第三遍羊的时候，水声还没停。
　　他坐起来，想下床，想去敲门，脚刚踩到地板，又停住了。
　　他坐回床上。
　　又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轻轻的，像是怕吵醒谁。
　　秦云州推开门，看见秦淮墨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轻轻走进来，躺到床的另一边。
　　床垫陷下去，又弹起来，安静。
　　秦淮墨闭着眼睛，感觉到旁边的人很久没动，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很紧。
　　那只手是凉的，带着刚从浴室出来的水汽，和一点说不清的颤抖。
　　秦淮墨没睁眼，他继续装睡。
　　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把那只冰凉的手握在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捂热。
　　窗外，夜很深了。
　　第二天上午，秦淮墨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周晋安，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两人的父辈就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的合伙人，也是少数几个敢在他面前叫嚣的人。
　　“喂。”
　　“秦总～今晚有约吗？”周晋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贯的懒洋洋，“组了个局，几个老朋友聚聚，你来不来？”
　　“不去。”
　　“我就知道。”周晋安笑了，“你现在是有了家室的人，约都约不出来了，怎么，你家那位把你拴裤腰带上了？”
　　秦淮墨没接话。
　　周晋安等了两秒，察觉出不对。
　　“怎么了？”他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一点，“出什么事了？”
　　秦淮墨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他说，“就是……云州最近有点不太对。”
　　“不太对？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秦淮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就是……感觉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晋安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淮墨，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你自己想多了？”
　　秦淮墨没说话。
　　“我是说，”周晋安继续道，“他刚知道自己是谁，刚知道你们小时候的事，换谁不得懵一阵子？你给他点时间，别瞎琢磨。”
　　“嗯。”
　　“行了，晚上真不来？”
　　“不去。”
　　“得，那我把你那份也吃了。”周晋安挂了电话。
　　秦淮墨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着窗外。
　　给他时间。
　　他一直在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