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本来就是我》执虚影

6、病友九床 棐离带

　　棐离带着九逐在三楼绕了半圈，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的牌子写着：【医生休息室】
　　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没人。房间不大，一张上下铺，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被木板钉死，但木板之间有缝隙，透进来几缕惨白的光。
　　“进来。”
　　九逐跟进去，棐离反手关上门。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空的。又打开衣柜——几件白大褂，一件男士外套，底下压着一双旧皮鞋。
　　没吃的，没喝的，也没钥匙。
　　但她本来就不是来找钥匙的。
　　她是来找地方躲的。
　　刚才在护士站那边晃了一圈，肯定惊动了温梦那帮人。以那个“天命之女”的作风，说不定会派人跟着她。得先甩开眼线，再考虑下一步。
　　棐离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
　　外面是个天井，堆满杂物。再往远处看，是另一栋楼——C区。剧本说C区有个疯了的医生，见人就砍。
　　她记住那个方向，转身看向九逐。
　　九逐正蹲在床边，研究床底下的什么东西。
　　“找到什么了？”
　　九逐抬头，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子，上面落满灰。
　　“这个。”
　　棐离走过去，接过铁盒，晃了晃——里面有东西在响。她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颗糖。
　　和九逐口袋里的那种一模一样。
　　奶白色，透明塑料纸包着。
　　棐离愣了一下，看向九逐。
　　九逐也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是等着她夸他。
　　“你藏的？”
　　九逐摇头：“不是我。但我……好像认识这个盒子。”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铁盒的边缘，那里有一小块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这个坑……我记得。”他皱着眉，努力回忆，“有人拿这个盒子砸过什么东西……砸过谁……”
　　他的手忽然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到，猛地缩回来。
　　棐离盯着他：“想起来了？”
　　九逐摇头，脸色有点白：“没有。就是……头疼。”
　　棐离把铁盒放到一边，从里面拿出两颗糖，一颗塞给他，一颗自己剥开吃了。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九逐接过糖，没吃，只是攥在手心。
　　他低着头，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我是不是真的杀过人？”
　　棐离动作一顿。
　　“温梦说的。”九逐的声音闷闷的，“那个S级病人，杀过十二个人。我穿着他的病号服……我是不是就是他？”
　　棐离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攥着糖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你觉得呢？”她问。
　　九逐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如果我真的杀过人……那你应该离我远点。”
　　棐离没说话。
　　九逐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慢慢抬起头。
　　棐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害怕，没有厌恶，也没有他想看到的……任何情绪。
　　“说完了？”她问。
　　九逐愣住。
　　棐离从他手心里把那颗糖拿过来，剥开，塞进他嘴里。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就行。”
　　九逐含着糖，茫然地点头。
　　“刚才那个铁盒，你认识吗？”
　　“认……认识。”
　　“你想拿它干什么？”
　　“给……给你。”
　　棐离顿了一下，继续问：“刚才那些糖，你想给谁？”
　　“给你。”
　　“刚才在走廊里，你挡在我前面，想干什么？”
　　“保护你。”
　　“刚才那个眼睛要抓我的时候，你让他走开，是为什么？”
　　“怕他伤害你。”
　　棐离看着他，一字一顿：“一个杀过十二个人的人，会做这些事吗？”
　　九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棐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也剥开，塞进自己嘴里。
　　“我不在乎你以前是谁，杀没杀过人，是不是那个S级病人。”她说，“我只在乎你现在是谁。”
　　九逐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我……我是谁？”
　　棐离想了想，指着那个铁盒：“你是找到这个破盒子第一个想到给我的人。”
　　指着口袋：“你是口袋里有糖就往外掏的人。”
　　指着门口：“你是看到有危险就挡在前面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淡下来：“你是九逐。我起的名字。和那个S级病人没关系。”
　　九逐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整张脸都亮起来。
　　是那种很傻的笑，但傻得让人心里发软。
　　“棐离。”他叫她。
　　“嗯？”
　　“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
　　棐离别过脸，不看他。
　　“少废话。休息半小时，然后继续走。”
　　九逐点点头，乖乖坐到床边，把那盒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棐离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广播声，和风吹过走廊的呜咽。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九逐。”
　　“嗯？”
　　“以后糖不用藏。想吃就吃。”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九逐走到她面前，从盒子里拿出两颗糖，放在她手心里。
　　“一起吃。”他说。
　　棐离低头看着那两颗糖，又抬头看他。
　　他站在应急灯昏暗的光里，眼睛亮亮的，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傻笑。
　　她没说话，拿起一颗，剥开，吃了。
　　九逐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人一颗糖，谁也没说话。
　　窗外，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又暗了几分。
　　远处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棐离嚼着糖，心想：八个人，又少了一个。
　　但她没有动。
　　就让她再歇五分钟吧。
　　——
　　半小时后，棐离睁开眼。
　　九逐还站在原地，抱着那盒糖，看着她。
　　“你没睡？”
　　九逐摇头：“不困。”
　　棐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
　　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三分钟。
　　外面没动静。
　　她轻轻拉开门，探头往外看——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在尽头闪烁。
　　“走。”
　　两人溜出休息室，继续往前走。
　　地图上标注的下一把钥匙，在药房。
　　药房在一楼，得先下楼梯。
　　他们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下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
　　“快跑！怪物！有怪物！”
　　棐离立刻拉着九逐躲进旁边的拐角。
　　几个玩家从楼梯冲上来，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其中一个跑得慢，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整个人摔倒在地，尖叫着被拖回黑暗里。
　　惨叫声持续了三秒，然后戛然而止。
　　棐离屏住呼吸。
　　楼梯间安静下来。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往上走。
　　一步，两步，三步——
　　很慢，很沉，像是拖着什么东西。
　　棐离从拐角探出半个头，往楼梯口看。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慢慢走上楼。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手里拖着刚才那个玩家的尸体，像拖着一个破布娃娃。
　　走到楼梯转角时，他停下来，慢慢转头，往棐离藏身的方向看过来。
　　应急灯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戴着厚厚的眼镜，表情木然，眼神空洞。白大褂上溅满了血，前襟还有一块新鲜的内脏，正在往下滴。
　　他看的方向，正是棐离躲藏的拐角。
　　棐离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动，只是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握住那颗糖。
　　九逐站在她身后，也屏住了呼吸。
　　那人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拖着尸体往上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棐离等他走远了，才慢慢松了口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全是汗。
　　九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小声问：“那个就是……”
　　“嗯。”棐离点头，“C区的疯子医生。”
　　剧本里写的是真的。他真的见人就砍。
　　而且他刚才看的方向，就是她藏身的地方。
　　他在看她。
　　但他没过来。
　　为什么？
　　棐离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那道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时，她浑身发冷，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副本，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走。”她低声说，“下楼，去药房。”
　　九逐点点头，跟着她往楼梯下走。
　　两人轻手轻脚下到一楼，刚拐进通往药房的走廊，就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温梦。
　　她站在走廊中央，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棐离立刻停住脚步。
　　像是感应到什么，温梦慢慢转过身来。
　　她脸上还带着那个甜美的笑容，但眼睛——
　　眼睛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开口，声音还是那么软，那么甜：
　　“棐离姐姐，你终于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