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本来就是我》执虚影

5、他笑了 走廊很

　　走廊很长。
　　棐离走在前头，九逐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应急灯每隔十米一盏，惨白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地图上标注的护士站在B区三楼，他们现在在二楼。得先找到楼梯。
　　棐离边走边记路线——左拐，直行，经过一道防火门，再左拐。她脑子像摄像机一样把走过的路都录下来，这是八年图书馆工作练出来的本事：几万本书的位置，她记得一清二楚。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始终隔着三步。
　　不远不近，刚好在她余光能扫到的范围。
　　棐离没回头，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人走路轻得像猫，但每一步都踩在她刚刚踩过的地方——不是刻意模仿，更像是……本能地跟着她的轨迹走。
　　好像只要踩着同样的脚印，就不会走丢。
　　“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兵？”她忽然问。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九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茫然：“不记得。”
　　“那你走路怎么那么轻？”
　　“轻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像是在努力研究，“我不知道……就是不想发出声音。”
　　棐离没再问。
　　她想起杂物间里那一幕——他挡在她面前，只说了一个“走开”，那只眼睛就真的消失了。
　　那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但她想起的更多，是他挡在身前的背影。
　　那么自然，那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但她说出口的是另一句话：“还有糖吗？”
　　身后脚步顿了顿，然后快步追上来，一只手伸到她面前——手心里躺着两颗糖，奶白色的，透明塑料纸包着。
　　“给。”
　　棐离低头看着那两颗糖，又抬头看他。
　　九逐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期待什么。
　　她接过一颗，另一颗推回去：“留着自己吃。”
　　九逐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把另一颗收回口袋，脸上有点掩饰不住的开心——那种“她只要了一颗，没全拿走”的开心。
　　棐离别过脸，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下次不用给那么多。”
　　九逐跟上来：“为什么？”
　　“留着。万一哪天我没了，你还有。”
　　九逐脚步猛地顿住。
　　棐离走了两步，察觉他没跟上来，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应急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里面有东西在翻涌——像是害怕，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不会没的。”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棐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九逐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一个头，这么站着，把她整个人都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我不会让你没的。”他说。
　　棐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太认真了。
　　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她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声音闷闷的：“走吧，找楼梯。”
　　九逐跟上，依然隔着三步。
　　但这一次，那三步的距离，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
　　楼梯在走廊尽头，一道生锈的铁门后面。
　　棐离推开门，往上看——楼梯间昏暗，转角处的窗户不知道被谁用木板钉死了，一点光都没有。只有应急指示牌发出幽幽的绿光，把台阶照得鬼影幢幢。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走。
　　九逐跟在后面，一只手始终护着怀里的东西——压缩饼干、矿泉水、还有不知道从哪又冒出来的糖。
　　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时，棐离忽然停住。
　　九逐差点撞上她。
　　“怎么了？”
　　棐离没说话，只是盯着前面的楼梯。
　　三楼的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光。光里有人影晃动。
　　她侧身贴着墙，慢慢往上走了几步，探头往里看。
　　门后是一条走廊，比二楼的宽，装修也稍微好一点——墙上挂着几幅发黄的画，地上铺着旧地毯。走廊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门上都贴着牌子：【护士长室】【值班室】【药品间】……
　　护士站。
　　但走廊里有人。
　　三个人，两女一男，正在翻护士长室。那个男的在撬柜子，两个女的在翻抽屉。
　　其中一个女的，棐离认识。
　　娇小甜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温梦。
　　那个头顶金光闪闪【天命之女】四个字的女孩。
　　棐离眯起眼。
　　温梦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往楼梯口这边看了一眼。
　　棐离立刻缩回脑袋，贴着墙蹲下。
　　但已经晚了。
　　“谁？”温梦的声音传来，软软的，甜甜的，像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棐离没动，也没出声。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然后，楼梯间的铁门被彻底推开。
　　温梦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蹲在墙角的棐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呀。”
　　那笑容真诚得不得了，像是看到老朋友。
　　棐离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表情淡淡的：“巧。”
　　温梦歪着头打量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九逐身上，又移回来。
　　“你是一个人吗？还是和他一起？”她指了指九逐。
　　棐离没回答。
　　温梦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我们刚才听到广播，说存活玩家还有八个。我和队友运气好，找到了护士站。这里好多东西，药品、食物、还有……”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一把钥匙。”
　　她把手伸出来，手心里躺着一把银色的钥匙，上面贴着标签：【护士长室柜子钥匙】
　　“但不是五把之一。”温梦叹了口气，有点遗憾的样子，“五把钥匙是那种老式的铜钥匙，这个是新的。”
　　棐离看了一眼那把钥匙，没说话。
　　温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棐离挑眉。
　　“我知道你厉害。”温梦认真地说，“刚才电击室的事，我听说了。你跑了，护士没抓到，S级病人也没杀你——你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肯定有本事。”
　　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们一起吧。人多力量大，找到五把钥匙的概率也高。而且……”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翻东西的队友，压低声音，“我那两个队友，能力一般。我需要真正厉害的人。”
　　棐离看着她头顶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字，忽然有点想笑。
　　天命之女。
　　剧本里该一路躺赢、所有人都宠着护着的主角。
　　现在站在她面前，用最真诚的语气说“我需要你”。
　　如果是别人，可能就信了。
　　但棐离不信。
　　不是因为温梦有什么破绽——恰恰相反，她太完美了。完美的笑容，完美的语气，完美的真诚。
　　完美得不真实。
　　就像那些图书馆里精装本的书，封面漂亮，装帧精美，翻开才发现里面全是空白。
　　“不用。”棐离说。
　　温梦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为什么？”
　　“我喜欢一个人。”
　　温梦看着她，又看着她身后的九逐，眼神里有一点微妙的东西划过。
　　“可他跟着你。”她指了指九逐，“你不算一个人。”
　　棐离没解释。
　　温梦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
　　“好吧。”她说，“那祝你顺利。”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是那副甜美的笑容：“对了，刚才我们在护士长室找到一份病历，上面说……这个医院的S级病人，编号‘九床’，是个极度危险的精神分裂者，杀过十二个人。”
　　她的目光落在九逐身上，停了两秒。
　　“你身边的……是他的病号服。”
　　九逐没动，也没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棐离身后，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温梦等了两秒，没等到反应，耸耸肩，回去了。
　　楼梯间的门缓缓关上。
　　棐离站在原地，没回头。
　　“你听到了？”她问。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九逐的声音，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我不是他。”
　　棐离没说话。
　　九逐又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我不是他。”
　　棐离终于回头，看向他。
　　应急指示牌的绿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他的脸映得有些发青。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之前一样，干净，认真，带着一点怕被丢下的慌张。
　　“怕什么？”她问。
　　九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怕你信她。”
　　棐离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进这个副本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就是普通的，觉得好笑的，笑。
　　“傻子。”
　　她从口袋里摸出刚才他给的那颗糖，剥开，塞进嘴里。
　　“我要是信她，刚才就跟着走了。还站这儿干嘛？”
　　九逐抬起头，眼睛慢慢亮起来。
　　棐离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三楼的走廊。
　　“走了。她拿了护士长室柜子钥匙，但五把钥匙不在这。得去别的地方找。”
　　九逐快步跟上，又恢复了那三步的距离。
　　走了几步，他忽然小声说：“棐离。”
　　“嗯？”
　　“你笑了。”
　　棐离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没有。”
　　“有。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九逐没再说话，但嘴角弯起来，弯得很高。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
　　甜的。
　　和她的笑一样甜。
　　——
　　走廊尽头，护士长室的门开着，温梦的队友还在里面翻箱倒柜。
　　棐离路过时，往里面扫了一眼。
　　正好对上温梦的目光。
　　温梦冲她笑了笑，挥挥手。
　　棐离面无表情地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余光扫到温梦的头顶——那四个金光闪闪的【天命之女】，颜色好像淡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但她确定自己没看错。
　　棐离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身后，温梦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把钥匙，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有意思。”她喃喃道。
　　队友凑过来：“梦梦，怎么了？”
　　温梦抬起头，又是那副甜美的笑容：“没什么。继续找吧。”
　　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走廊尽头飘。
　　那里，棐离和九逐的背影，正消失在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