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本来就是我》执虚影

4、我叫九逐 广播声

　　广播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足足重复了三遍。
　　【当前存活玩家：8人。主线任务：集齐五把钥匙，打开院长室大门。剩余时间：71小时59分。】
　　棐离站在原地，听完最后一遍，才继续往前走。
　　八个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九逐。他抱着那堆吃的，亦步亦趋地跟着，像一只忠诚的大型犬，完全不觉得自己“不算人”。
　　“你不算在存活玩家里。”棐离说。
　　九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她：“那我算什么？”
　　棐离想了想：“NPC？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九逐的胸口，别着一块牌子。
　　之前她没仔细看过——太暗了，而且她一直在逃命。现在两人站在应急灯下，那块牌子清清楚楚地露出来。
　　不是数字“九”。
　　是一个符号。
　　像是一个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代码。她不认识，但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心里发毛——那东西像是活的，在灯光下隐隐流动。
　　“这什么？”
　　她伸手想碰，九逐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两人都愣住了。
　　九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躲。他皱起眉，努力回忆，但什么都想不起来。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让人碰。”
　　棐离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三秒，收回手。
　　“行。不碰。”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心里却把这东西记下了。
　　九逐跟上来，欲言又止。
　　棐离没回头，但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想问什么就问。”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躲你。”
　　棐离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走廊的应急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模糊的光。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里的小心翼翼，清清楚楚。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妈妈收养的那只流浪猫。
　　刚带回家的时候也是这样，躲在沙发底下，喂食的时候才敢出来，一边吃一边看她，随时准备逃跑。后来养了半年，终于肯让她摸了。又养了半年，开始往她被窝里钻。
　　再后来，猫死了。妈妈也死了。
　　棐离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碰的东西。”她说，“我也有。”
　　九逐跟上来，小声问：“你的……是什么？”
　　棐离没回答。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道铁门。
　　门上的牌子写着：【B区-病房区】
　　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有人在说话，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的动静。
　　棐离贴着墙，从门缝里往里看。
　　走廊比她们刚才走的那条宽一倍，两边是一间间病房。中间的空地上，蹲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白大褂，正在……翻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是在翻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病号服，脸朝下趴着，身下一滩血，已经发黑。那三个人在他身上摸索，像是找东西。
　　“找到了没有？”蹲在最前面的男人问。
　　“没……没有……”女人缩回手，满手是血，声音发抖。
　　“继续找！钥匙肯定在他身上！”
　　棐离眯起眼，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三十来岁，满脸横肉，正是刚才在储藏室被她吓跑的那个。
　　这么快就找到新目标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对九逐做了个“退”的手势。
　　但就在这时候，那个女人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有人！”
　　女人尖叫起来。
　　横肉男猛地站起来，抄起旁边一根铁管，带着另外两个人就冲了过来。
　　棐离转身就跑。
　　九逐跟在她身后，跑得比她想象中快得多——明明抱着那么多东西，脚步却轻得像猫。
　　两人跑过走廊，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开跑！”棐离喊。
　　九逐没动。
　　“让你分开跑！”
　　九逐摇头，抱紧怀里的东西，闷声说：“不。”
　　棐离想骂人，但没时间了。
　　她扫了一眼四周，看到左手边有一扇门，门上的牌子写着：【杂物间】
　　她一把推开门，把九逐推进去，自己也挤进去，反手关上门。
　　门刚关上，脚步声就到了门外。
　　“人呢？明明往这边跑的！”
　　“分开搜！跑不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几秒，然后渐渐远去。
　　棐离屏住呼吸，等了三分钟，确认外面没动静了，才慢慢松了口气。
　　她转身，想骂九逐为什么不听话——
　　然后愣住了。
　　杂物间很小，五平米左右，堆满了拖把、水桶、破旧的床单。两个人挤在里面，几乎是贴在一起的。
　　九逐离她不到二十公分，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怀里那堆东西抱得死紧，一点都没掉。
　　棐离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忽然忘了。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的睫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糖的味道。
　　九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呼吸好快。”
　　棐离：“……被追的又不是你。”
　　“我也被追。”
　　“那你呼吸怎么不这么快？”
　　九逐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可能……习惯了？”
　　习惯了被追。
　　习惯了被当成怪物。
　　习惯了所有人看到他就跑。
　　棐离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她别过脸，不看他。
　　“下次让你分开跑就跑，别跟着我。”
　　九逐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说：“那你会回来找我吗？”
　　棐离一愣。
　　“你让我分开跑，那你跑掉之后，会回来找我吗？”
　　棐离没回答。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九逐等了三秒，没等到答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你不回来找我，我就不分开。”
　　棐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杂物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能听到远处隐隐约约的喊叫声，久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最后，棐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他。
　　“吃。”
　　九逐接过糖，低头看着，没剥开。
　　“又留着还我？”
　　他摇头：“不是。”
　　他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留着。万一你下次生气，给你吃。”
　　棐离愣住。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傻子。”
　　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棐离立刻屏住呼吸，贴着门听。
　　脚步声很慢，一下一下的，和刚才那些人的急促完全不同。像是一个人，在慢慢走，慢慢停，慢慢……
　　停在门口。
　　棐离心跳漏了一拍。
　　门外的光被挡住了——有人在透过门缝往里看。
　　她慢慢蹲下来，从门缝最底下往外瞄。
　　一只眼睛。
　　浑浊的，布满血丝的，一动不动的眼睛。
　　正从门缝里，直直地盯着她。
　　棐离浑身僵住。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找到……你了……”
　　棐离二话不说，拉着九逐就往后退。杂物间没有后门，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而那扇门外，站着不知道什么东西。
　　她脑子飞速转动——怎么办？冲出去？打？喊？
　　就在这时，九逐忽然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他把她护在身后，面对那扇门，眼睛盯着门缝里那只眼睛。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走开。”
　　门外沉默了一秒。
　　那只眼睛眨了眨，然后……消失了。
　　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棐离愣住了。
　　她看着九逐的背影，半天说不出话。
　　九逐站了很久，确认门外没动静了，才慢慢转身，看向她。
　　他的脸色有点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像是刚才那一下耗了很大的力气。
　　“走……走了。”他说。
　　棐离盯着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做到的？”
　　九逐低头看自己的手，皱眉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就是……觉得应该说。”
　　棐离沉默。
　　她忽然想起那块胸牌，那个会流动的符号，还有他完全不像普通人的反应速度和力量。
　　她想起剧本里写的“S级病人”——那个会掐死她的角色。
　　但她更想起的，是刚才那一刻，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那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像是本能。
　　棐离走过去，从他怀里拿过一瓶水，拧开，递给他。
　　“喝。”
　　九逐接过，喝了一口。
　　棐离看着他喝水的侧脸，忽然问：“九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九逐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水瓶，看向她，眼神里有茫然，有努力回忆的痛苦，还有一点点……怕。
　　怕什么？
　　怕她像别人一样，知道他不记得之后，也跑掉吗？
　　棐离看着那个眼神，忽然就心软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糖——那是之前他给的，一直没舍得吃——剥开，塞进他嘴里。
　　“不记得就不记得。”她说，“反正我也不在乎你是谁。”
　　九逐含着糖，眼睛亮了一下。
　　棐离别过脸，推开杂物间的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那只眼睛和它的主人已经不见了。
　　“走吧。”她说。
　　九逐跟上来，含着糖，声音含含糊糊的：“去哪？”
　　棐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借着应急灯的光看。
　　红笔圈出来的四个地方：护士站、药房、太平间、院长室。
　　她指着最近的一个。
　　“护士站。第二把钥匙，应该在那里。”
　　九逐点点头，乖乖跟着她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小声说：“棐离。”
　　棐离脚步没停：“嗯？”
　　“你刚才说……不在乎我是谁。”
　　“嗯。”
　　“那你在乎什么？”
　　棐离脚步顿了顿。
　　走廊尽头，应急灯又闪了一下。远处隐隐传来尖叫声，不知道是哪个倒霉玩家又死了。
　　她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我在乎的，是你会不会一直给我糖。”
　　九逐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承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居然还有——快步追上去，递给她。
　　“给。”
　　棐离接过，装进口袋。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走廊深处。
　　身后，杂物间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那只眼睛又出现了。
　　浑浊的，布满血丝的，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苍老沙哑的声音喃喃自语——
　　“守护者……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