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本来就是我》执虚影

7、冲突

　　棐离站在原地，盯着面前的温梦。
　　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光线扫过温梦的脸，那张甜美的笑脸在闪烁的光里显得格外诡异——笑得太标准了，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弧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那双眼珠还在转动，还在看着棐离，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好奇，没有算计，没有之前在护士站时那种暗藏的打量——就是空的。
　　像是一个人偶。
　　九逐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棐离身前。
　　棐离伸手把他拨开，自己面对温梦。
　　“你叫我？”她问。
　　温梦歪了歪头，那个动作也像是量好的——十五度角，不快不慢。
　　“棐离姐姐，你手里有地图对不对？”
　　棐离没回答。
　　温梦继续说：“给我看看好不好？我保证只看一眼。”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软，那么甜，像是在撒娇。
　　但配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只让人后背发凉。
　　棐离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问：“你队友呢？”
　　温梦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那个完美的笑容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
　　“队友？”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理解这个词的意思，“队友……队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语：“他们……他们在……”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混不清的嘟囔。
　　棐离给九逐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往后退。
　　就在他们退出第三步的时候，温梦猛地抬起头——
　　眼睛还是空的，但脸上那个笑容忽然变得狰狞。
　　“他们死了！”她尖声笑起来，“都死了！被那个医生！一个一个！全死了！”
　　她往前冲了一步，又停住，歪着头看着棐离，语气又变回那个软软的、甜甜的调子：“棐离姐姐，我好怕。你陪我好不好？”
　　棐离没动。
　　她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从储藏室找到的钥匙。金属的冰冷触感让她冷静下来。
　　温梦的状态不对——非常不对。
　　是被吓疯了？还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她想起刚才那个疯子医生看过来的眼神。他在看她，但没动手。像是在等什么。
　　等温梦变成这样吗？
　　“九逐。”她压低声音，“准备跑。”
　　九逐点点头，抱紧怀里的糖盒。
　　棐离慢慢往后退，眼睛一直盯着温梦。
　　温梦没有追，只是站在原地，歪着头，用那张空洞的笑脸看着他们。
　　就在棐离退到走廊拐角、准备转身就跑的时候，温梦忽然开口——
　　“第二把钥匙在药房。”
　　棐离脚步一顿。
　　温梦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背课文：“药房的门需要密码。密码是0417。”
　　她顿了顿，脸上那个标准的笑容又回来了：“这是剧本写的。但我不用了。给你吧。”
　　棐离盯着她，脑子飞速运转。
　　剧本写的。她不用了。给你吧。
　　温梦——这个“天命之女”——在主动给她送情报？
　　为什么？
　　“你是谁？”棐离问。
　　温梦歪着头，像是听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我是温梦呀。”她笑起来，“棐离姐姐不认识我了吗？”
　　说完，她转身，慢慢往走廊深处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回头，只是侧过脸——
　　“对了，那个S级病人……不是他。”
　　棐离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什么？”
　　温梦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只剩下一句话飘回来，轻轻的，像是叹息——
　　“九床早就死了。他穿的，是九床的病号服而已……”
　　——
　　棐离站在原地，盯着温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九逐站在她身边，也没动。
　　过了很久，九逐才小声开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棐离没回答。
　　她脑子里在飞速整理信息——
　　第一，温梦状态异常，可能被副本的某种机制影响了，或者……她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第二，她主动给情报，密码0417。要么是真的，要么是陷阱。
　　第三，最关键的一句：九床早就死了。九逐穿的只是他的病号服。
　　那九逐是谁？
　　她的目光落在九逐身上。他还抱着那个糖盒，站在应急灯昏暗的光里，脸上带着茫然和一点不安。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个笑容还是那么傻，但傻得让人心里发软。
　　“怎么了？”他问。
　　棐离摇摇头：“没事。”
　　她转身，看向走廊另一头——那里通向药房。
　　“走吧。去药房。”
　　九逐跟上，依然隔着三步的距离。
　　走了几步，他忽然小声问：“棐离，你信她说的吗？”
　　棐离脚步没停：“一半一半。”
　　“哪一半信？”
　　“密码。她没必要编个假的骗我。想害我有的是办法，不用这么麻烦。”
　　“那另一半呢？”
　　棐离顿了顿。
　　另一半——关于九逐不是S级病人的那部分。
　　她信。
　　不是因为温梦说了什么，而是她从一开始就不信。
　　一个杀过十二个人的S级病人，不会在第一次见面时因为“你鞋带散了”就蹲下去系鞋带。
　　不会追了两条走廊就为了还一颗掉落的糖。
　　不会在危险来临时第一反应是挡在她前面。
　　不会因为她说“一起吃糖”就笑得像个傻子。
　　“那半我本来就不信。”她说。
　　九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亮很多。
　　——
　　药房在一楼走廊尽头，一道铁门拦着。
　　门上有一个数字键盘，需要输入密码。
　　棐离站在门前，看着那个键盘。
　　0417。
　　温梦给的数字。
　　她伸出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
　　0——4——1——7——
　　“嘀”的一声，门上的红灯变成绿灯。
　　锁开了。
　　棐离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药房很大，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整面墙都是药柜，密密麻麻摆满各种药品。另一面墙是几个大冰箱，里面应该是需要冷藏的药。中间有几张桌子和椅子，桌上散落着病历和处方单。
　　没有人。
　　棐离走进去，九逐跟在后面。
　　她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最里面的一个柜子上——那个柜子和其他药柜不一样，是金属的，上了锁。柜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特殊药品柜】
　　剧本里写过，第二把钥匙就在这里。
　　她走过去，蹲下来研究那把锁——是老式的挂锁，不难开，但需要工具。
　　“帮我找找有没有回形针或者细铁丝。”她对九逐说。
　　九逐点点头，把糖盒放在桌上，开始在抽屉里翻。
　　棐离也站起来，四处翻找。
　　翻了大概两分钟，九逐忽然说：“找到了。”
　　他递过来一根细铁丝，是从一个旧文件夹上拆下来的。
　　棐离接过铁丝，蹲回柜子前，把铁丝弯成合适的形状，插进锁孔。
　　这是她在图书馆学的——八年里什么书都看，包括一本《开锁入门》。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真能用上。
　　“咔哒”一声，锁开了。
　　棐离拉开柜门——
　　里面躺着一把古铜色的钥匙，上面贴着标签：【药房毒麻柜钥匙】
　　她拿起钥匙，翻过来看了看。
　　不是这把。
　　这是开药房里面另一个柜子的钥匙，不是五把通关钥匙之一。
　　但剧本说第二把钥匙在药房，那真正的钥匙在哪？
　　棐离站起来，环顾四周。
　　她闭上眼，调动“命运之眼”，努力回想之前看到的那些剧本碎片——
　　【药房场景·关键道具】
　　第二把钥匙藏在一号冰箱第三层，用空的葡萄糖瓶子压着。
　　备注：该位置需先获得“毒麻柜钥匙”才能开启冰箱电源保护锁。
　　原来如此。
　　毒麻柜钥匙是开冰箱的。
　　棐离站起来，拿着那把新钥匙走到一号冰箱前。冰箱门上果然有一个钥匙孔，她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
　　“嘀”的一声，冰箱门上的红灯灭了。
　　她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
　　第三层。
　　她蹲下来，在第三层翻了翻——都是一些冷藏的药品，玻璃瓶装的，瓶身上全是霜。
　　在角落里，有一排空的葡萄糖瓶子，叠在一起。
　　她拿起那些瓶子，最底下压着一把钥匙。
　　古铜色的，和上一把很像，但标签上写着不一样的字——
　　【太平间钥匙】
　　第二把。
　　棐离攥紧钥匙，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放下。”
　　她回头。
　　门口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是之前在储藏室被吓跑的那三个。
　　横肉男手里拿着一根铁管，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小丫头，挺能跑啊。但这次你没地方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铁管在手里敲着。
　　“把钥匙交出来。所有钥匙。还有那张地图。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棐离站起来，把钥匙塞进口袋，表情淡淡的。
　　“又是你。”
　　横肉男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少废话！这次我可不会再被你吓到。什么煤气味，老子后来想了，这破楼供暖早断了，哪来的煤气！”
　　他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那两个人也跟上来，把门口堵死。
　　“三对一，你跑不掉。”
　　棐离没动。
　　她只是侧头看了一眼九逐。
　　九逐站在她身后，抱着那个糖盒，安安静静的。
　　但他的眼睛，盯着那三个人，一点光都没有。
　　“九逐。”棐离说。
　　九逐看向她。
　　“盒子放下。”
　　九逐愣了一下，然后乖乖把糖盒放在桌上。
　　棐离看向那三个人，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气——
　　“现在不是三对一。”
　　她顿了顿。
　　“是二对三。”
　　横肉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夸张：“哈哈哈哈！就凭你们两个？一个女人加一个傻子？”
　　他刚笑到一半，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因为九逐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棐离身侧，看着那三个人。
　　只是一步。
　　但不知道怎么的，那三个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九逐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但空气好像忽然变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种感觉——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
　　横肉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手里的铁管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想冲上去，但脚像生了根，动不了。
　　“你……你他妈是谁？”他的声音有点抖。
　　九逐没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棐离从他身侧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地图，晃了晃。
　　“想要这个？”
　　横肉男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眼珠子转了转。
　　“对！给我！”
　　棐离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不知道怎么的，横肉男后背发凉。
　　“给你也行。”她说，“拿东西换。”
　　“换什么？”
　　“你们手里的那把钥匙。”
　　横肉男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口袋。
　　棐离看着他那个动作，心里有数了——他们果然找到了一把。
　　“换不换？”她问，“不换也行。那我们就打。打完你们死了，钥匙一样是我的。”
　　横肉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看棐离，又看看她身边的九逐，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过来。
　　棐离接住，看了一眼标签——【护士站办公室钥匙】
　　第三把。
　　她收起钥匙，把地图也收进口袋。
　　“地图呢？”横肉男急了，“你不是说换吗！”
　　棐离看着他，眼神淡淡的。
　　“我说‘拿东西换’，又没说拿地图换。”
　　横肉男愣了两秒，然后暴怒：“你他妈耍我！”
　　他举起铁管就要冲上来——
　　九逐又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
　　横肉男就像被什么定住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的脸憋得通红，但脚就是迈不出去。
　　棐离从他身边走过，九逐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棐离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下次见到我，记得绕着走。”
　　说完，两人消失在门外。
　　药房里，横肉男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老……老大……”他身后那个女人哆哆嗦嗦地开口，“那个男的……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横肉男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门口，脸上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
　　走廊里，棐离快步往前走。
　　九逐跟在后面，依然隔着三步。
　　走了一段，棐离忽然停下来。
　　九逐也停下来。
　　棐离转身，看着他。
　　九逐被她看得有点慌：“怎……怎么了？”
　　棐离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问：“你刚才干了什么？”
　　九逐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让他们伤害你。”
　　棐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笑。
　　“傻子。”她说。
　　她转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扔。
　　九逐手忙脚乱地接住。
　　“奖励你的。”
　　九逐攥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比拿到任何一颗糖都开心。
　　他快步追上去，又恢复了那三步的距离。
　　但这次，那三步的距离，好像又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