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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笨拙的一句搭话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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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苏晚星始终没有踏进修复室一步。
不是不想，是她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出现。
上次他那句轻描淡写的“下次可以提前说”，她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可真要提前说，她又犯了难——该说什么？又该怎么说？
“我明天想去你那儿画画”？未免太过刻意。
“你那只碗修得怎么样了”？听起来更是欲盖弥彰。
她在家辗转磨蹭了整整三天，画废了三张速写稿，第四天清晨，终究还是忍不住，给周晴发去了消息。“你最近去博物馆吗？”
周晴几乎是秒回：“不去。怎么了？”
“没什么。”
“你是不是想去见某人？”
“不是。”
“那你问博物馆干嘛？”
苏晚星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周晴的消息紧跟着又弹了进来：“需要我帮你约吗？我认识他们那边的人。”
“不用。”
“那你到底去不去？”
苏晚星索性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彻底断了回应的念头。
没过多久，手机忽然轻轻震动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这几天没来。”
发件人备注，只有一个字：辞。苏晚星盯着那短短五个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指尖微颤地回复：“你怎么知道我没来？”
对方很快回过来：“看窗户。”
她愣了一瞬，没能明白其中意思。
下一条消息紧随而至：“我工作台对着窗户，能看到门口。”
苏晚星望着屏幕，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他坐在安静的工作台前，指尖专注地修复着瓷器，却会时不时地，抬眼望向窗外的方向。
看门口有没有人走进来，看她，有没有来。
她紧紧握着手机，忽然间失语，不知道该接些什么。
他的消息又发了过来：“今天来吗？”短短四个字，让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般回复：“你想我来吗？”消息发送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这话怎么听，都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亲昵与试探。
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只有一个干净利落的字“想。”
苏晚星盯着那个字，心跳骤然快得像擂鼓，撞得胸腔发颤。
她几乎是立刻翻身下床，洗脸、换衣、收拾画具，匆匆出门。
一路之上，她都在反复琢磨，见面第一句该说什么才自然。
说“我正好路过”？太假了。
说“你不是想我来吗，我来了”？
更假，还带着几分不自量力的张扬。
她坐了四站地铁，想了一路，终究没想出一句妥帖的开场白。走到博物馆后门时，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门口站着一位女人。约莫三十岁上下，一身剪裁考究的大衣，妆容精致得体，正轻声与门卫交涉。
“……我就是来找他的，麻烦您通融一下。”
门卫礼貌摇头：“没有预约不能进。”
女人温柔一笑，声音轻软：“那您能帮我打个电话吗？就说林婉找他。”
林婉。
苏晚星站在几步开外，听见这个名字，脚步莫名一顿，心头莫名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门卫依旧坚持原则，摇着头不肯通融。
女人也不恼，缓缓退到一旁，安静地站在门口，显然是打算等候。
苏晚星犹豫片刻，还是迈步上前。
门卫早已认识她，笑着点头放行：“苏小姐来了，进去吧。”
她微微颔首，刷卡进门。
经过那名女人身边时，她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没有回头。
上楼的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楼道里轻轻回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脚步竟微微有些急促。
走到三楼，她轻轻推开修复室的门。
沈辞正坐在工作台前，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
看见是她，他眼底有微光轻轻一闪。
很淡，很轻，却被她精准地捕捉到了。
“来了。”他开口，声音平静温和。
“嗯。”她走进去，将背包轻轻放下，低声道，“门口有个人找你。”
他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谁？”
“姓林，叫林婉。”她抬眼望着他，“说是找你。”
沈辞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可手中的修复工具，却彻底停了下来。
两秒后，他放下工具，缓缓站起身。“我下去一趟。”她轻轻点头。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等我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他推门走了出去。
苏晚星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他修到一半的瓷碗上。裂痕已经修补大半，顺着原本的纹路缓缓延伸，像一道安静流淌的浅河。
她看了片刻，起身走到窗边。工作台正对的这扇窗，恰好能看清楼下门口的一切。
沈辞走出楼门，站在了那名女人面前。
女人看见他，立刻笑了起来，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挽他的手臂。
他却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轻轻避开。
女人并不在意，依旧笑着，轻声说着什么。他安静地听着，神情清淡，没有多余的情绪。说了片刻，女人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他面前。
他接过，淡淡扫了一眼，又原封不动地递了回去。
女人愣了一下，继续开口劝说。他只是轻轻摇头。
女人又说了几句，他始终没有松动。
最终，女人轻轻叹了口气，将信封收回包里，转身离开了。
沈辞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伫立了很久很久。
而后，他才缓缓转身，朝楼内走来。
苏晚星立刻离开窗边，坐回原位，拿起速写本，假装低头作画。
门被推开，他走了进来，在她对面静静坐下。
修复室里陷入一片安静。她没有抬头，假装专注地画着。他也没有说话，沉默地坐着。
过了许久，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先开了，“那个……”
“是我前妻。”
她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噎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神情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小事。
“她来送请柬，”他声音很轻，“下个月再婚。”
苏晚星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他已经重新低下头，拿起工具，继续修复那只瓷碗。
她望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楼下的一幕——她伸手拉他，他躲开；她递上请柬，他拒绝；她说尽了话，他始终无动于衷。
“你……”她小声试探，“没事吧？”
他没有抬头。“没事。”他说，“都过去了。”
苏晚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
修复室里很静，只有金属工具轻触瓷器的细微声响，在空气里轻轻回荡。
她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的手。那双手依旧沉稳，没有半分颤抖。
可她却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刚才说，想不想你来。”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一怔：“嗯？”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她，清晰而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想。”
她的心跳，再一次狠狠漏了一拍。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重新低下头，继续修碗。
可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耳尖，一点点红得发烫。
她坐在原地，望着那点刺眼的红，忽然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几秒后，她听见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轻轻响了起来：“那我以后天天来。”
话音一落，她就想狠狠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没有抬头，可她分明看见，他的嘴角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又被她，一眼捕捉。
窗外有清脆的鸟鸣，阳光透过玻璃，温柔地洒进室内。
修复室里安静而温暖。
她坐在他对面，一笔一画，认真画着他低头修碗的模样。
他垂着眼，专注地填补着瓷碗上的裂痕。
谁也没有再说话。
可这一刻，却好像，根本不需要任何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