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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巷口的短暂同行
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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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博物馆出来,暮色早已沉落,夜色裹着微凉的风,漫遍整条老街。
苏晚星站在门口等网约车,手机屏幕上显示,车辆还要十五分钟才能抵达。她裹紧羊绒围巾,把下巴埋进柔软的绒线里,在晚风里轻轻缩了缩脖子。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她回头,沈辞正从馆内走出,手里拎着一只素色布袋,看见站在风里的她,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等车?”他率先开口,声音清浅,融进夜色里。
“嗯,还要等十五分钟。”
他沉默一瞬,没有迈步离开,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陪着她一起等。
夜风卷着凉意扫过,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往旁边挪了挪,想找个背风的角落。
身旁的人也跟着轻挪一步,恰好替她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
苏晚星抬头看他。
他目视着街对面的暖黄路灯,神情平淡,仿佛只是随意走动,可她站的位置,确实再无半分冷风侵扰。
她收回目光,嘴角悄悄弯了弯,假装未曾察觉这份无声的照顾。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着,没有多余的话语。街灯将两道影子拉得颀长,在地面上轻轻交叠,又缓缓分开,温柔得不像话。
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是司机打来的,说路段拥堵,恐怕还要再等二十分钟。
苏晚星挂了电话,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住哪里?”沈辞忽然开口。
她报出自己的小区地址。
他沉默两秒,淡淡道:“顺路。”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地铁,两站路。”
苏晚星还在琢磨他的意思,沈辞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走吧。”
她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身侧。
老巷很窄,两旁是爬着青藤的老旧居民楼,零星几家便利店亮着暖灯,昏黄的路灯洒下来,把路面映得朦胧。
他走得很慢,刻意放缓了步调,配合着她的脚步。
苏晚星闷头走着,一时不知该聊些什么,忽然想起心头的疑惑,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脚步未停,语气平平:“周晴说的。”
“周晴?你们认识?”
“上次送胶带时,她问我,要不要留你的联系方式。”
“你留了?”她心头一跳。
“没有。”
她愣了愣,脱口而出:“为什么?”
沈辞沉默了片刻,声音轻了些:“你不想的话,不好。”
苏晚星忽然没了声音。
巷子里只剩两人的脚步声,轻缓又整齐。她低头看着地面上交缠的影子,心底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又走了一段,他再次开口:“你刚才说,来画素材。”
“嗯。”
“下次可以提前说。”
苏晚星抬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他目视前方,声音淡淡的,却藏着细心:“有些待修复的器物,平时不对外展示。”
“你是说……你可以拿给我看?”她试探着问。
他没有直白应答,只是脚步又慢了一分,算是默认。
苏晚星心头一暖,连忙应道:“好,下次我提前跟你说。”
巷口很快到了,外面是车水马龙的大街,灯火璀璨,川流不息。地铁站就在马路对面,而沈辞却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苏晚星一愣:“你不是说顺路吗?”
他沉默一瞬,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红,低声道:“这边也顺。”
她看着他,瞬间明白了。
哪有什么顺路,他不过是绕路,陪她走这一段晚风里的路。
绿灯亮起,她却没有动,站在路口,望着身旁清瘦的身影。
几秒后,她轻声唤他:“沈辞。”
“嗯?”
“你真的很奇怪。”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等。
苏晚星迈步过了马路,走到地铁站口,回头望去。
他还站在原地,隔着穿梭的车流与人海,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
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他也缓缓抬手,指尖轻扬,很轻、很温柔地挥了一下,而后转身,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的暗影里。
她站在地铁站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再次响起,司机的声音传来,她才猛然回过神。
“不好意思师傅,我已经走了,麻烦您取消订单吧。”
挂了电话,她转身走进地铁车厢。
车厢里人不多,她靠在角落的栏杆上,看着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倒退,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说“下次可以提前说”时,刻意避开的目光;
他说“这边也顺”时,泛红的耳尖;
他站在巷口挥手时,嘴角那抹极淡的、藏不住的软意。
她低下头,忍不住笑了,眼底盛着满满的甜。
地铁到站,她出站步行回家,走到楼下时,忽然想起那只白瓷碗——
他母亲的碗,后来开始修了吗?
她站在楼下犹豫片刻,想发消息询问,又怕太过刻意,终究作罢。
算了,下次去修复室,再亲眼看看。
她上楼、开门、开灯,刚放下包,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到家了吗?
苏晚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指尖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
她回复:你是?
几乎是立刻,对方回了两个字:沈辞。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了三秒——他怎么会有她的手机号?
旋即反应过来,是周晴。
她又敲下文字:刚到。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刚才你自己说的。
她想起等车时,确实随口报过地址。
又追问: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手机安静了片刻,才收到回复:上次问周晴要的。
你不是说没留吗?
当时没留,后来要了。
苏晚星看着这两条短信,心里又软又甜,一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很快,又一条短信进来:到了就好。晚安。
她握着手机,站在只开了一盏小灯的玄关里,屋里不算明亮,心底却被照得暖烘烘的。指尖飞快回复:晚安。
发完便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去洗澡。
等洗完澡出来,又忍不住拿起手机,反复点开那条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那个陌生号码,想备注姓名,敲了“沈辞”两个字,又删掉;
敲了全名,还是觉得不妥。最后,只轻轻打下一个字:辞。
存好号码,她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巷口的画面——他隔着车流望她,轻轻挥手,转身走进暗影里。
她忽然想知道,他一个人走回去时,在想什么。
会不会也像她一样,一遍遍回想晚风里的同行;
会不会也像她一样,盯着手机,等着一句未到来的回复;
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心里藏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算了,她把脸埋进软枕,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色渐深,整座城市沉入静谧。
城市的另一头,沈辞走在回家的老巷里。
巷子很长,路灯很暗,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回味刚才的每一秒。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又轻轻放回口袋。
屏幕上,停留在他发出的最后一条短信:
到了就好。晚安。
她没有再回复,可他知道,她平安到家了。
那就好,他继续往前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温柔得不像话。
夜风依旧微凉,他却丝毫不觉得冷。
口袋里的布袋轻轻晃动,里面装着那只白瓷碗。
今天,他终于拿起工具,开始修复它了。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