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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探王府 锋芒同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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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仪程繁琐,从拜天地宗庙到宴饮宾客,一路折腾至暮色深沉、月上中天。
满院喜庆灯火渐次熄灭,宸王府重归沉寂,只余下廊下彻夜不熄的风灯,将庭院照得明明暗暗,藏尽了暗处的眼与心。
喜房内陈设极尽华贵,红幔低垂,龙凤花烛高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却驱不散这一室暗藏的紧绷。
青禾带着一众侍女悄声退下,关上房门的刹那,整座院落彻底安静下来。
林初霁抬手取下沉重的凤冠,乌发如瀑倾泻肩头。她抬手松了松领口,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闺阁娇态,反倒透着常年习武之人的利落。
一日伪装,她早已倦了那温婉无害的模样。
沈临安坐在不远处的梨花木椅上,指尖轻叩扶手,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冷冽。白日里那场大婚之上,她当众出手惩戒柳姨娘的利落狠绝,依旧在他眼前盘旋。
出手快、准、稳,力道沉而不浮,绝非粗浅花架子。
这位太傅嫡女,藏得可真深。
林初霁抬眸,目光坦然迎上他的审视,没有丝毫局促,声音平静无波:“殿下不必如此看我,臣女白日里所言,句句属实。林家教我文武,本就是为了绝境之中能自保,能护家人。”
“自保?”沈临安低笑一声,声线低沉磁性,少了几分白日冷冽,多了几分深夜独有的松弛,“林大小姐方才那一巴掌,可不是自保那般简单。威慑旁人,敲打暗线,立主母之威,一步到位,心思很细。”
他一眼便看穿,那柳姨娘背后站着的是三皇子。
她也一眼便看穿。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点破那层窗户纸。
林初霁走到桌边,自行倒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杯推至他面前,动作从容自然:“宸王府看似平静,实则暗处藏了不少钉子。三皇子、五皇子、甚至宫中势力,都安插了人手。殿下这些年,过得想必并不轻松。”
沈临安眸色微深,抬眸看向她:“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臣女既然与殿下定下盟约,便是一条船上之人,自然要将局势看清。”她轻抿一口清茶,清润的眉眼在烛火下愈发动人,语气却冷静得惊人,“白日里柳姨娘闹事,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的麻烦,藏在王府暗处。”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多了几分凝重:“臣女自入府起,便察觉到至少三四道隐晦气息,藏在屋顶、假山、密道附近,修为不低,绝非普通护卫。”
沈临安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明显讶异。
他身负武功,又常年在军中厮杀,对气息异动极为敏感,能察觉暗探不足为奇。可她一个深闺女子,竟也能精准辨出几路人马、大致方位?
这份感知力,绝非寻常习武之人能拥有。
“你能察觉?”他沉声问。
“不仅能察觉。”林初霁放下茶杯,眼底掠过一丝锐光,“臣女还能确定,其中至少两股人马,今夜必有动作。”
沈临安指尖一顿,周身气息瞬间冷肃几分:“你想如何?”
“既为盟友,自然该替殿下分忧。”她抬眸,目光清亮,“臣女夜探王府,清理暗探,查清府中密道脉络。殿下只需稳住明处局面,不必现身,只需信我一次。”
她要彻底摸清宸王府的底细。
既要在此立足,便要将所有危险连根拔起。
沈临安深深看了她片刻,忽然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柄短匕与一套黑色劲装。短匕寒气逼人,一看便是利刃;劲装贴身利落,一看便是为夜行准备。
“本王的王府,还轮不到外人放肆。”他将东西丢给她,声线冷沉,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与支持,“去吧。万事小心,若遇危险,吹此哨,本王即刻便到。”
他递过一枚小巧的玉哨。
林初霁伸手接住,指尖微顿。
他竟连夜行衣与信号哨都准备好了。
看来这位宸王,早已对府中暗探忍无可忍,只是一直隐忍不发,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而她,恰好成了那个执刀人。
“多谢殿下。”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入屏风之后。
不过片刻,再出来时,她已换了一身黑色劲装。
长发高束,露出光洁额头与纤细脖颈,身姿挺拔纤细,却藏着极具爆发力的线条。劲装勾勒出利落身形,少了几分女儿娇柔,多了几分凛冽飒爽,腰间别着短匕,袖中暗藏软刃,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沈临安眸底暗芒微闪,喉间不自觉轻滚一下。
这般模样,远比白日里红妆嫁衣更动人心魄。
林初霁并未察觉他异样,只走到窗边,指尖轻扣窗棂,确认外面无人看守。她回头看了一眼沈临安,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在此稍候,臣女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纵,如同暗夜中惊起的轻烟,悄无声息掠出窗外,落地无声,轻功之高,堪称绝顶。
沈临安走到窗边,望着那道在夜色中灵活穿梭的身影,狭长凤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惊才绝艳,文武双全,冷静飒爽。
陛下机关算尽,将这样一个女子送到他身边,究竟是福是祸?
他忽然觉得,这场被安排的婚事,或许并非是桎梏,而是上天送给他的一柄最锋利的剑。
林初霁身形如鬼魅,在屋檐之上飞速穿梭,衣袂不沾半点夜色,轻功施展到极致,不留一丝声响。
她自幼习练轻功与隐匿之术,造诣早已远超江湖上一般顶尖高手。
府中几处暗探气息,她早已在心中标记完毕。
最先抵达的,是西侧假山之后。
两道隐晦气息正藏在石缝暗格之中,低声交谈,话语晦涩,提及“三皇子”、“动静”、“密信”几词。
林初霁眸色一冷。
果然是三皇子的人。
她悄无声息落在两人身后,不待对方反应,指尖快速点出,精准点中两人颈侧穴道。
“噗通、噗通——”
两声轻响,两名暗探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地,陷入昏迷。
她迅速从两人怀中搜出两封密信,扫过一眼,神色愈冷。
三皇子竟打算在三日内对宸王动手,借围猎之名,行刺杀之事。
林初霁将密信收起,继续往前掠去。
一路之上,她如法炮制,接连拿下四股暗探,有宫中势力,有五皇子安插的眼线,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密信与指令,桩桩件件,皆是针对沈临安。
她越查心越沉。
这位宸王,看似手握重兵、威风凛凛,实则早已被各方势力围得水泄不通,步步杀机。
最后一处暗探,藏在王府深处的书房屋顶。
此处是沈临安处理要事之地,也是防守最严密之处,却依旧被人渗透。
林初霁刚掠至书房上方,便察觉到一股远超之前几人的凌厉气息。
是个高手。
她身形一顿,立刻收敛所有气息,隐匿于黑暗之中,静静观察。
屋顶之上,一道黑影正趴在瓦面,试图揭开瓦片,窥探书房内动静。此人气息沉稳,内力深厚,绝非普通暗探,更像是江湖杀手。
林初霁眸色一冷,缓缓抽出腰间短匕。
此人留不得。
她悄无声息逼近,黑影似有察觉,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手中长剑直刺而来:“谁?!”
剑风凌厉,直逼要害。
林初霁不闪不避,手腕翻转,短匕精准格开长剑,火星四溅。力道之强,竟让那黑影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脱手。
黑影眼中闪过震惊。
他竟看不出眼前女子的路数!
“你究竟是谁?!”
林初霁不答,身形如电,主动出击。
暗夜之中,一黑一影缠斗在一起。
剑光匕影交错,风声呼啸,却被两人刻意压制声响。
黑影武功不弱,招招狠辣致命,显然是久经杀场的老手。可林初霁招式更巧、更快、更精准,剑法、擒拿、暗器并用,虚实难辨,变幻莫测。
数十招过后,黑影渐渐落入下风,气息紊乱。
他越打越心惊。
宸王府中,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高手?还是个女子!
林初霁抓住破绽,一脚踹在他胸口,同时指尖扣住一枚银针,直射对方肩颈穴道。
“噗——”
黑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瘫倒在地,浑身动弹不得。
林初霁缓步上前,短匕抵住他咽喉,声音冷冽如冰:“谁派你来的?目的何在?”
黑影咬牙不语,眼中满是狠戾。
她眸色微冷,正要逼问,忽然察觉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显然是打斗动静惊动了王府护卫。
若是被护卫看见她深夜身着劲装与杀手缠斗,必定引起轩然大波。
林初霁不再多问,指尖用力,直接将人打晕,随后快速搜身,从他怀中搜出一枚铜质令牌与一封密信。
令牌之上刻着一个“三”字。
又是三皇子。
她将证据收起,不再停留,身形一纵,如同轻烟般掠下屋顶,飞速往喜房方向返回。
不过半刻钟,林初霁悄无声息回到喜房,迅速换回嫁衣,将夜行衣与证据藏入暗格,仿佛从未离开过。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气息平稳,不见丝毫慌乱。
沈临安依旧坐在原处,烛火摇曳,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见她回来,他抬眸,目光落在她微乱的发丝与眼底未散的凌厉上,心中已然了然。
“都解决了?”他低声问。
“幸不辱命。”林初霁走到桌边,将搜出的密信与令牌一一摊开,神色凝重,“三皇子手笔最大,安插了四股人手,还有一名顶尖杀手,意图在围猎之时对你下手。此外,宫中与五皇子也各有眼线,密信我已全部带来。”
沈临安拿起密信,快速扫过,狭长凤眸一点点冷沉下去,周身寒气暴涨,空气几乎凝固。
“好,很好。”他低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凛冽杀意,“本王隐忍多年,不与他们计较,倒是一个个都敢骑到本王头上来了。”
围猎刺杀。
亏三皇子想得出来。
林初霁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能体会他心中怒意。
年少为质,九死一生,归京之后步步小心,却依旧被手足兄弟视作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
沈临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抬眸看向她,目光复杂而郑重:“今日之事,多谢你。若不是你,本王恐怕真要栽一个大跟头。”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向人道谢。
林初霁微微摇头,神色平静:“殿下不必客气。你我盟约在前,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殿下安危,便是林家安危,臣女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
她顿了顿,语气一转,多了几分笃定:“三皇子既然敢布下杀局,我们便将计就计。围猎之时,正好将他的爪牙连根拔起,让他再无还手之力。”
烛火之下,少女红衣明艳,眉眼清润,却字字藏锋,气魄惊人。
沈临安看着她,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中再无平日冷冽,只剩释然与欣赏。
“林初霁。”他连名带姓叫她,目光灼灼,“本王忽然觉得,陛下这道圣旨,或许是这辈子做过唯一一件不蠢的事。”
有她在侧,文武相济,锋芒同照。
这皇权棋局,他们赢面,大得很。
林初霁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殿下过奖。”
花烛摇曳,映照着两人身影。
一夜惊涛暗涌,未曾动摇彼此分毫,反倒让这场始于权谋的盟约,多了几分无声的默契与信任。
宸王府的第一夜,便在这暗流涌动、锋芒同照之中,悄然落幕。
而即将到来的皇家围猎,注定会成为他们联手之后,第一场震动朝野的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