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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里红妆 入府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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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这三日里,太傅府上下并未因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陷入长久惶乱,反倒在林初霁的从容安排下,井然有序地备妥了一切婚嫁事宜。她亲自打点嫁妆,梳理陪嫁人手,叮嘱家中事务,每一步都沉稳有度,看得府中老仆暗自心服,也让林砚之与苏氏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的女儿,早已不是需要庇护的雏鸟,而是能于风雨中振翅的青鸾。
而京中早已炸开了锅。
太傅嫡女弃镇国将军府世子,奉旨下嫁煞神宸王的消息,如同疾风般席卷了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这场荒诞的婚事,有人惋惜林初霁才貌双全却落入虎口,有人嘲讽宸王孤煞终究有人收,更有人暗自揣测,这是陛下针对林家与宸王的一场阴谋。
流言纷纷,扰攘不休。
可这一切,都丝毫影响不到霁雪苑中的人。
这三日里,林初霁白日打理事务,夜间依旧勤练武功,调息内力,流霜剑在夜色中挽出片片银光,袖中软刃与贴身暗器被她擦拭得锃亮。她很清楚,踏入宸王府的第一日,便是她立威之时,稍有不慎,便会被人踩在脚下,连带着林家一同蒙羞。
吉日前一日,宸王府送来了王妃冠服。
赤金点翠,华贵无双,却也重得惊人。寻常女子戴上,怕是连抬头都费力,可林初霁只轻轻一戴,便稳稳立住,身姿挺拔,不见半分吃力。
青禾看得咋舌:“小姐,这冠服好重,您竟一点都不觉得累吗?”
林初霁对着铜镜,抬手理了理鬓边珠花,镜中少女容颜清丽,眉眼沉静,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肌肤胜雪,既有闺阁女子的温婉,又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自幼负重习武,这点重量,算不得什么。”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习武之人,根基扎实,别说一顶凤冠,便是身负数人,亦可从容而行。
青禾望着自家小姐,满心都是崇拜。她家小姐,当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
吉时一至,宸王府的迎亲队伍,准时抵达太傅府门前。
没有预想中的冷清敷衍。
相反,队伍绵延数条长街,旌旗猎猎,仪仗规整,红绸漫天,锣鼓喧天,规格之高,竟远超京中任何一位皇子娶亲。玄衣金甲的护卫列队两侧,气势森严,令人不敢直视,沿途百姓纷纷驻足围观,满眼震惊。
谁也没想到,素来冷寡疏离的宸王,竟会给足了太傅府体面。
而迎亲的人,正是宸王沈临安本人。
他一身大红喜服,墨发高束,俊美无俦的轮廓被红衣衬得愈发凌厉深邃,周身寒气虽未散尽,却多了几分难言的贵气。他亲自下马,步入太傅府,一举一动,皆是皇家威仪,震慑全场。
林砚之与苏氏率府中众人迎接,心中亦是惊疑不定。
这位宸王,究竟是何用意?
沈临安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了正缓步走出的新娘身上。
林初霁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身姿端庄,红盖头尚未挑起,只露出一截纤细光洁的下颌与线条优美的脖颈。明明被盖头遮住了容颜,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不卑不亢,稳稳立在那里,丝毫不被周遭的喧嚣与他的气场压制。
沈临安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欣赏。
这般场合,这般阵仗,换做旁的新娘,早已紧张得手足无措,唯有她,依旧稳如泰山。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沈临安开口,声音低沉,礼数周全,并无半分倨傲。
林砚之连忙回礼:“殿下客气了。”
按照规矩,新娘需由兄长背上花轿,可林家并无适龄公子,正当苏氏暗自焦急之时,林初霁却轻轻抬手,示意身旁侍女退开。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微微提裙,脚步轻盈,稳稳迈步,自行走向花轿,身姿挺拔,步态从容,不见半分娇弱,更无需旁人搀扶。
这一幕,落在沈临安眼中,让他凤眸微眯。
自行上轿,不合礼数,却胆色过人。
这个女人,总能一次次打破他的预想。
花轿起行,一路锣鼓喧天,往宸王府而去。
轿内空间宽敞,铺着软垫,安稳舒适。林初霁端坐其中,并未如寻常新娘般忐忑不安,反而闭目凝神,运转内力,周身气息愈发沉稳。
她在等。
等入府之后,第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浪。
以宸王在京中的处境,觊觎他位置、想看他笑话的人不计其数,今日大婚,必定有人会借机挑衅,给这位新王妃一个下马威。
果不其然,花轿刚入宸王府大门,便听得院内传来一阵娇柔婉转的哭声。
“王爷,您今日大婚,怎么也不告知臣妾一声,臣妾好提前为您备上贺礼……”
声音娇嗲,带着委屈,听得人头皮发麻。
花轿落地,喜娘小心翼翼上前,准备搀扶林初霁下轿。
林初霁却再次抬手,示意她退开。
她亲自抬手,掀开轿帘,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步走下花轿。
凤冠霞帔,红衣胜火,容颜清丽,气度沉静。
院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幸灾乐祸,更有毫不掩饰的挑衅。
只见庭院之中,站着一位身着粉裙的女子,容貌娇美,眉眼含春,正用手帕抹着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身旁侍女连忙搀扶,口中不住劝慰,显然是早已安排好的戏码。
认得的人都清楚,这女子是柳姨娘,乃是三皇子安插在宸王府的眼线,仗着有几分姿色,又有后台撑腰,在府中素来横行霸道,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今日她故意在大婚之日哭闹,摆明了是要给新王妃难堪,挫一挫林初霁的锐气。
府中侍女仆役纷纷低下头,大气不敢出,暗自为这位新王妃捏了一把冷汗。
柳姨娘见林初霁看来,哭得愈发委屈,步步上前,语气带着刻意的柔弱:“这位便是新王妃吧?臣妾不知王妃今日入府,礼数不周,还望王妃恕罪。只是臣妾心系王爷,一时情难自禁,还请王妃不要怪罪……”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自己与宸王关系亲近,更在挑衅林初霁这个正妃的威严。
周围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这位看似柔弱的太傅嫡女,会如何应对。
是忍气吞声,息事宁人?
还是当场发怒,失了体面?
沈临安负手立在一旁,凤眸淡淡扫过柳姨娘,并未开口,显然是有意冷眼旁观。
他倒要看看,他这位文武双全的王妃,会如何处理这送上门来的立威机会。
林初霁目光平静地落在柳姨娘身上,从头到脚,轻轻打量了一遍。
没有发怒,没有呵斥,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只是缓缓抬眸,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响起:
“你是何人?”
柳姨娘一愣,随即委屈道:“臣妾是王爷府中柳氏,见过王妃。”
“柳氏。”林初霁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宸王府规矩,主子大婚,姬妾需安分守己,静立一旁,不得喧哗哭闹,扰了喜事吉庆。你既入王府,便该懂规矩,今日竟敢在本妃大婚之日,当众哭闹喧哗,以下犯上,目无主母,是谁给你的胆子?”
一番话,条理分明,字字诛心,直接扣上了“目无主母”的罪名。
柳姨娘脸色一白,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言辞竟如此锋利,当即哭道:“臣妾没有!臣妾只是心系王爷……”
“心系王爷?”林初霁冷笑一声,那笑声清浅,却带着慑人的寒意,“王爷大婚,乃是国礼家法,你在此哭闹,是咒王府不祥,还是觉得本妃不配做这宸王府的主母?”
两顶大帽子扣下来,柳姨娘瞬间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摇头:“臣妾没有!王妃冤枉臣妾!”
“冤枉?”林初霁步步上前,红衣拖地,气势凛然,“宸王府家规森严,由本妃执掌中馈,你今日触犯家规,以下犯上,若不加以惩戒,日后府中上下,岂不是人人都敢效仿?”
她话音刚落,不等柳姨娘反应,忽然抬手。
动作快如闪电,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柳姨娘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柳姨娘扇得踉跄后退,摔倒在地,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头上珠钗散落一地,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娇柔可怜的模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原地、身姿依旧端庄的林初霁。
谁也没想到,这位书香世家出身的太傅嫡女,竟然敢在大婚之日,当众动手打人!而且出手之快,力道之重,根本不像寻常闺阁女子!
柳姨娘捂着脸,瘫在地上,半天没反应过来,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新王妃,竟然如此狠绝!
林初霁收回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垂眸,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柳姨娘,声音清冷如冰:
“这一巴掌,是教你懂规矩,知尊卑。”
“今日是本妃大喜之日,不沾血腥,饶你一次。若再有下次,以下犯上,妖言惑众,本妃便按家法处置,打断双腿,逐出王府,绝不轻饶。”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周身隐隐散发出的习武之人的凌厉气息,让在场所有仆役侍女都浑身一僵,不敢抬头直视。
沈临安立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狭长凤眸之中,掠过一丝极深的玩味与欣赏。
出手干脆,力道十足,速度极快,绝非花拳绣腿。
果然,他的王妃,武功是真的顶尖。
既立了主母威严,又没失了体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连他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林初霁教训完柳姨娘,不再看地上那狼狈不堪的身影,缓缓转身,面向沈临安,身姿端庄,屈膝行礼,声音清润,礼数周全:
“殿下,臣妾入府,处置府中顽劣之人,扰了吉时,还望殿下恕罪。”
不卑不亢,先礼后兵,完美收场。
沈临安薄唇微勾,低沉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
“王妃执掌中馈,处置府中之人,理所应当,何罪之有。”
一句话,彻底为林初霁撑腰,也坐实了她在宸王府无人敢犯的主母之威。
地上的柳姨娘听到这话,彻底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了。
周围的仆役侍女更是心惊胆战,纷纷低下头,心中对这位新王妃的认知,彻底改写。
这位新王妃,看似温婉,实则狠绝凌厉,文武双全,绝不是好招惹的角色!
林初霁站起身,垂眸而立,红衣胜火,霁色藏锋。
入宸王府第一战,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