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为心声》知晚卿

4、初见

　　那年许沉岁六岁，池钰正面临总理竞选的关键节点，明里暗里的对手布下天罗地网，威胁接踵而至。
　　为了远离风波，池钰辗转联系岳祖父苏德秩，带着他奔赴S市，躲进了苏宁安和许云舒曾经的家。
　　那栋房子的格局方正大气，外墙的瓷砖依旧整洁，只是长久无人居住，窗棂上积了层薄灰，客厅的地板落着些浮尘，沙发罩布蒙着浅浅的尘埃，看得出来只要稍作整理，就能恢复往日的模样。
　　池钰掏出备用钥匙开门时，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安排保洁人员打扫，池钰想收拾亡妻的遗物，担心许沉岁心里沉重，主动问他要不要在附近逛逛，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许沉岁什么都知道。
　　于是乖乖点头，心里揣着一点忐忑和好奇，轻轻拉开了院门。
　　风带着梧桐叶的清香，蝉鸣一声叠着一声。
　　他没往暗处去，沿着院墙慢慢走，偶尔踢踢路边的小石子。
　　眼角的余光里，始终有个黑色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是池钰安排的保镖。
　　那人脚步很轻，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既不打扰，又能将他的身影牢牢罩在视线里。
　　转过一个青砖砌成的转角，视线豁然开朗。
　　不远处是一户人家的庭院，白色的雕花栅栏半开着，能清晰瞧见院里的光景。
　　穿着真丝长裙的妇人正，坐在藤椅上，膝头摊着一本画册，身旁的小男孩捧着一架精致的遥控飞机，叽叽喳喳地讲着刚在兴趣班学到的操控技巧。
　　妇人听得专注，伸手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眉眼间满是柔和的笑意。
　　小男孩玩得兴起，操控着飞机低空掠过草坪，却不小心让飞机挂在了香樟树枝桠上。
　　瘪着嘴正要哭，妇人起身，温柔地慢抚他的头发：“别急呀，妈妈去拿梯子，我们一起把它取下来好不好？”
　　说着牵起小手，往庭院角落的储物间走去，阳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许沉岁站在栅栏外，看着那对母子的身影，喉咙忽然像被什么堵住了。
　　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发现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来，直直地砸在衣襟上。
　　他从未感受过母亲和妈妈的爱，只有池叔叔在他身边——这庭院里的寻常温情，竟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光景。
　　眼泪越掉越凶，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只能将脸别向院墙，肩膀微微颤抖。
　　远处的保镖似乎察觉到了异样，脚步停顿，终究没有上前，默默退到更隐蔽的树荫下，留给这个六岁的孩子一点无人惊扰的空间。
　　许沉岁再也忍不住，转身往其他地方跑，眼泪糊了满脸，脚步又急又乱，全然顾不上身后的动静。
　　跑得太急，拐过转角时，脚下一个踉跄，直直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闷哼一声，鼻尖撞到对方的肩膀，疼得眼眶更红了，眼泪掉得更凶，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微凉的湿意。
　　抬头时，撞进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和短裤。
　　头发软软的，额角沾着薄汗，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懵懂的好奇。
　　那是六岁的沈祺颂。
　　像被拓印进眼底，清晰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许沉岁抽噎着，说不出话。
　　沈祺颂蹲下身，单膝跪地，嗓音稚嫩：“撞疼了吗？”
　　“拐角边是不能跑这么急的。”琥珀色的眼睛对上视线，桃花眼里满是认真。
　　好明媚的眼睛，干净又透亮。这是许沉岁对他的第一印象。
　　许沉岁呆愣愣的看着他，沈祺颂伸出右手：“需要帮助吗？”
　　可能是因为许沉岁想妈妈了，可能是因为刚刚哭过，此刻情绪还在蔓延，他迫切需要一个人帮帮他，助他舒缓这份难过。
　　于是，许沉岁鬼使神差地抓紧沈祺颂的手，借他的力站起来。
　　这一握便是十年，彼此相互扶持、帮助，共同铸就对方的底色，变得更加完整、美好。
　　从六岁初见的懵懂，到十六岁并肩的明朗，他们一同走过小学的蝉鸣、初中的晚风、高中的星光，十年岁月无声，却把最纯粹的情谊，悄悄刻进了一整个青春。
　　风掠过庭院的香樟，带来细碎的声响。
　　许沉岁低头看着左手掌心里的小痣，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他真的拥有很多了，包括朋友、亲人，但沈祺颂却是最特殊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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