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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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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稳稳地停在别墅区门口,夜色柔和,月光淌过铁艺栅栏的雕花,在地面铺出一片细碎的银辉。
沈祺颂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晚风裹着青草与栀子的淡香,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许沉岁看着他的动作,抬脚下车时,衣角被晚风掀起一瞬,月色落进他垂着的眼尾,漾开一点浅浅的、温柔的光晕。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脚下的石板路被月光浸得微凉。
两家本就是一墙之隔的邻居,这段路不长,却被沉默填满。
晚风掠过树梢,沙沙的声响是唯一的背景音,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轻轻分开。
许沉岁垂眼,盯着两人错落的脚步,犹豫半晌,终究先开口。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今天的比赛……你赢了,怎么没那么高兴?”
他记挂今天的那一幕,沈祺颂脸上明明扬着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快得像被风吹散的云,稍不留意就会错过。
沈祺颂闻言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的眉眼间,褪去了赛场上的锐气,剩下少年人的直白与坦荡。
“因为你不在啊。”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进球的时候,回头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你的影子。”
他说着,抬手摸了摸后颈,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我就是想让你看见,看见我所有的样子——赢的样子,输的样子,都想。”
停顿,他看着许沉岁垂着的眼尾,又补一句,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毕竟,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不是吗。”
他说这话时,眉眼弯弯的,满是理所当然。
全然没察觉到,自己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落在许沉岁的心上,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晚风卷着栀子的香气漫过来,吹得许沉岁耳尖微微发烫。
“发小”两个字落在耳边,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得砸进心里。
喉结滚动,最终只低下头,看着青石板上交叠的影子,声音低低的:“……嗯。”
沈祺颂脚步渐缓,侧过头,目光落在许沉岁垂着的眼睫上——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着,像停着一只不安的蝶。
追问,伸手拍拍许沉岁的胳膊。
“那你呢?”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和青石板路的月光一起,慢慢淌进人心里,“从下车到现在,你就没抬过头,眼底那点沉郁,都快被月光照透了。”
他又往前凑半步,影子和许沉岁的影子挨得更紧,几乎要叠在一起。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又裹着恰到好处的温柔:“咱俩从六岁就认识,如果你有烦恼,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听着。”
话音刚落,两人走到沈祺颂家的院门前。
风穿堂而过,拂过耳畔时,带来了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
许沉岁猛地僵住,指尖的凉意漫遍全身。
这股气息是清冽干净的冷香,像雪后初晴的清晨,踩进松林时扑面而来的通透感——带着雪松特有的、微微的涩意,又裹着一点被冰雪浸润过的干爽,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
不像花香那样甜腻,也没有草木的厚重,更像是少年人身上晒过太阳的白衬衫,混着晚风的微凉,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明明是冷调的,却又奇异地带着点让人安心的暖意,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分化的表现已经出现,只是他一直刻意忽略。
直到此刻这缕雪松味撞进鼻腔,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真的分化成了Omega。
十天前的那场高烧来得猝不及防,烧得许沉岁头昏脑涨,眼前阵阵发黑,临考前还没有好转。
但他咬牙硬撑着进考场,笔尖落在卷子上时,字迹都在发飘。
最后撑不住栽下桌,他隐约听见周围的吵闹声,随即落入一个熟悉的温热怀抱。
再醒神,人已经被沈祺颂背着往校外走,保镖把车停在门口,一路疾驰到医院。
把他放到病床上,护士还没来得及做检查,病房门被推开了。
池钰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站在门口,周身带着联盟总理特有的沉稳威压,朝沈祺颂微微颔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果断:“人我带走。”
转头感谢沈祺颂,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这次多谢你,不过关于他的事,还请你守口如瓶。”
沈祺颂看着池钰俯身小心翼翼地抱起许沉岁,眉头微蹙,却没说一个字。他认得池钰,也知道这位总理看似冷峻,实则对许沉岁向来关照有加,不会做伤害他的事。
于是他点头,看着那道身影抱着许沉岁消失在病房门口,心里却始终记挂许沉岁的情况。
许沉岁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攥着衣角的手指松了又紧。望着沈祺颂眼底真切的关切,喉结滚动,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被他咽回去。最后,他摇头,声音轻得要被晚风打散:“没事,早点休息吧。”
说完,转身走向隔壁的家门,背影融进月色里,带着一点没说出口的怅然。
推开房门,玄关的灯灭了,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一缕,堪堪照亮地板上的纹路。
他没开灯,就那样背靠着门板缓缓蹲下去,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偌大的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空气里浮着冷清的尘埃味——这就是他的家,从来只有他。
恍惚间,妈妈枯瘦的手又攥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她的眼神空洞,却又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急切,嘴唇哆嗦着,翻来覆去都是那两句话:“岁岁,要变强……一定要变强……保护好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那些念叨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他的耳膜里。
后来妈妈走了,可话却像生了根,在他心底疯长,成了他无数个独自捱过的深夜里,唯一的支撑。
许沉岁把脸埋进膝盖,喉咙里涌上一阵发紧的酸涩。
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真的分化成Omeg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