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为心声》知晚卿

13、不识

　　演练舱的密锁发出一声轻响，舱门掀开一条缝，冷白的光漏进去，恰好落在Omega的脸上。
　　Omega缓缓睁开眼，睫羽轻颤两下，撞进许沉岁的视线里——他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这边，眸底凝着几分未解的疑惑。
　　她停顿，没出声，唇瓣极轻地开合着，对着他的方向，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
　　致远队的寸头Beta一脚踹在空弹药箱上，铁皮哐当一响，震得满地弹壳乱滚。
　　队伍垂头丧气地往出口走，脚步声杂沓。
　　Omega混在人群里，垂着眼皮，双手插在战术服口袋里，路过许沉岁身边，步子没停。
　　只有极短的一瞬，她的眼睫轻轻掀起，视线贴着地面的阴影，极快地掠了许沉岁一眼。
　　宋知柠站在一旁，小臂上的虚拟伤口正在缓缓消退，想起刚才的低马尾Omega，语气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许：“那个Omega很厉害，身手和信息素控制都很出色。
　　许沉岁几不可闻地应了声“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战术手套的防滑纹。
　　温璟从模拟舱里出来，脸上带着没褪尽的兴奋，几步追上正要往装备区走的姜浔，语速飞快：“你之前提的那几个点位也太准了！”
　　姜浔脚步没停，指尖慢条斯理地解着战术头盔的搭扣，闻言淡淡掀了下眼皮，声音没什么起伏：“常规推演。”
　　……
　　沈祺颂站在许、宋两人斜后方，余光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听见了宋知柠的夸赞，捕捉到许沉岁的回应，更瞥见刚才撤离时，那个Omega路过许沉岁身边的瞬间。
　　比赛结束的喧嚣被关在酒店门外，走廊里只剩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余响，渐渐消散在寂静的楼层里。
　　许沉岁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指尖搭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着楼下霓虹渐次亮起，将夜空染成一片朦胧的暖黄。
　　房间里另一张床明显有人待过——被子掀着一角，枕头歪歪斜斜靠在床沿。
　　那是沈祺颂的位置，方才一行人已经坐车抵达酒店门口，刚下车没走两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淡淡对身边人撂下一句“有事要办”，便转身拐进了夜色里。
　　看着手机里此起彼伏的祝福语，许沉岁保持队形：“教师节快乐！”
　　房间里的秒针走动声被清晰的敲门声截断，指尖一顿，从窗边起身。
　　走到门边，拉开的瞬间，廊灯的光线落进来，照亮门外站着的人——正是下午那场混战里和他有过短暂交手的低马尾Omega。
　　对方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迷彩服，发尾垂在颈后，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我能进去说几句吗？”
　　Omega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夜晚特有的沙哑。
　　许沉岁没说话，侧身让开半步。Omega脚步轻缓地跨过门槛，反手带上门的动作行云流水。
　　与此同时，一把冰冷的手枪贴上许沉岁的后腰。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薄的战术服渗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声音压得极低，尾音里勾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带着几分调戏的意味：“这反应可比赛场上慢多了啊。”
　　许沉岁没接她这句调笑，语气笃定：“你不是和Alpha搭档完成双人枪械分解结合的那个Omega。”
　　低马尾的Omega低笑一声，没拿枪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精准捏住脖颈处的边缘，稍一用力，那张寡淡的人皮面具便被整张撕了下来。
　　底下的脸艳丽得像一幅复古油彩画，衬得垂在肩背的长直发愈发黑亮柔顺。
　　肤白似雪，一双狐狸眼生得极俏，眼尾锋利地向上挑着，瞳仁是深褐色的，眼波流转间淬着几分狡黠的光，望过来时带着勾人的张力。
　　薄唇的唇线利落分明，绯色唇瓣抿着时透着冷艳，笑开时又添了几分媚态。
　　最是点睛的，是左眼下方那一颗小巧的泪痣，殷红如朱砂，落在细腻的皮肤上，无端衬得那双狐狸眼更显风情，连眉宇间的锋芒都被这颗痣柔化了几分。
　　垂顺的长直发贴着肩线滑下，一缕发丝不经意扫过下颌，艳而不俗，媚而不妖，和方才那张寡淡的伪装判若两人。
　　面前的Omega挑眉，没急着收起那张皱成一团的人皮面具，指尖捏着面具边缘转了半圈，尾音里裹着点戏谑的调子，带着几分调侃说道：“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啊，表弟。”
　　说着，手腕轻旋，将那柄掌心雷撤了回来。
　　没有收进暗袋，只是垂在身侧，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冰凉的金属枪身，迷彩服的袖口滑下一寸，恰好遮住小半枪身的纹路。
　　许沉岁墨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怔忪，眼尾原本软软垂着的弧度，极轻地顿了半秒。
　　面前的Omega将掌心雷转了个圈，金属枪身擦过指尖，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垂眸扫过许沉岁紧抿的唇角，抬眼时，狐狸眼尾的锋利漫开几分，语气直接得没有半点迂回：“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但不是现在。”
　　同时，她手腕利落一翻，掌心雷精准滑入作战服腰侧的暗袋，指腹压住袋口的磁吸扣，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轻响。
　　随即将捏在指尖的人皮面具一抛，那薄如蝉翼的面具撞在地面，翻了个滚，蜷成一团皱巴巴的样子。
　　抬手扯过一旁的帽子扣在头上，指尖麻利地将散落的头发尽数塞进帽檐，再捞起口罩往上一拉，遮住大半张脸，只余下那双浸着冷光的眼，静静落在许沉岁身上。
　　许沉岁张口还想说什么，门轴发出一声轻响，沈祺颂拎着塑料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微微侧身贴近许沉岁的耳廓，额前碎发随着动作扫过他的耳畔，带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声音压得极低，像碎冰擦过玻璃般清冽，又裹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狡黠：“那我们下次见。”
　　随后，她直起身，脸上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抬手冲沈祺颂颔首示意，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呼熟人：“回来啦。”
　　沈祺颂推门而入，目光扫过房间里除了许纯粹之外的另一道身影，脸上未起半分波澜。
　　直到看清两人间隐隐透着张力的姿态——对方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面，只露一双冷锐的眼凝着许沉岁，而许沉岁紧抿唇角，周身气息紧绷——他原本舒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
　　一丝莫名的不适感悄然漫上心头，那是被排除在外的疏离感，混杂着对陌生气息的警惕。
　　目光重新落回戴口罩的Omega身上时已然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像是在丈量对方的来历与意图。
　　但这份心绪并未在脸上显露分毫，桃花眼弯成两道温和的弧，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自带几分亲和力，语气熟稔又不失礼貌：“沉岁，这位是？”
　　没等许沉岁回答，Omega先开了口，尾音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戏谑：“一位好——朋友罢了。”
　　刻意拖长的语调里，“好”字被她咬得极重，像是藏着什么未尽的深意，话音落时，那双露在口罩外的眼还似有若无地扫了许纯粹一眼，笑意里多了几分旁人看不懂的玩味。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沈祺颂不动声色地侧身半步让出通路。
　　Omega脚步没停，侧过头扬声递了句“谢谢”，身影旋即消失在门外。
　　沈祺颂垂眸看着空荡的门框，指尖缓缓搭上冰凉的门把，轻轻一带，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门板便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乱地踏在走廊的地砖上，由近及远，还夹杂着几不可闻的衣料摩擦声。
　　他指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桃花眼里的温和弧度渐渐敛起，眸底漫过一丝沉凝，方才Omega刻意咬重的“好”字，还在耳边隐隐回响。
　　转头看向许沉岁，桃花眼里的温和尽数褪去，剩下沉沉的探究。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方才搭过门把手的凉意还浸在皮肤里，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热意。
　　两人一同长大，共享着社交圈，身边来来去去的都是彼此熟悉的面孔，那些藏在日常相处里的独占念头，总被“发小”“挚友”的名头轻轻盖过，从未有过破绽。
　　可直到方才那个Omega带着戏谑，咬着重音说出“好朋友”三个字时，他才惊觉，心底破土而出的根本不是发小间该有的关切与在意——那是一种带着侵略性的占有欲，他想知道许纯粹的一切。
　　这份执念，早已越过了朋友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