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为心声》知晚卿

11、相知

　　车上的暖气裹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沈祺颂往许沉岁那边偏了偏，肩膀轻轻贴上对方的肩头，眼皮慢慢耷拉下来，没一会儿呼吸轻匀地睡熟了。
　　许沉岁垂眸，视线落在他放松的侧脸，长睫安静地覆着眼睑，依旧是那副直白不设防的模样，衬得他藏着的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愈发沉了。
　　温璟望着过道对面的宋知柠，猫眼一眨一眨，眼里是藏不住的好奇。
　　前排的姜浔指尖不停，慢条斯理地组装一把手□□型，零件碰撞的轻响飘过来。
　　温璟的目光很快被勾过去，他踮踮脚，凑到姜浔的后脑边，视线黏在那些细碎的零件上。
　　姜浔指尖的动作顿了半秒，没回头，把手里的扳机零件往旁边挪挪，露出枪身的刻字：“认得？”
　　温璟脑袋往前又凑了凑，视线在刻字上扫过，小声嘀咕：“看着像□□的基础款，但你这握把好像不一样，磨过？”
　　姜浔嗯了一声，指尖捏起改装过的握把：“加了防滑纹，握感更稳。”
　　温璟的指尖在身侧蜷了蜷，想碰又不敢碰，盯着那防滑纹看了半天，小声问：“是按实战握姿磨的？我上次打靶总打滑，握把根本控不住。”
　　姜浔抬眼，视线掠过他攥紧的手指，低头把弹匣零件卡进枪身，咔嗒一声轻响：“嗯，按惯用手的发力点磨的，你要是需要，回头给你画个打磨的点位图。
　　温璟眼睛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忙不迭点头，声音里带着雀跃又压低：“太好了！”
　　这种结果近似于吹气，温热的气流裹挟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气息，擦过姜浔的耳廓。
　　姜浔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纹路，垂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才从喉咙里溢出一个低低的音节：“嗯。”
　　声音淡得像化在晨雾里的风，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耳尖那一点极淡的红，顺着耳廓的弧度悄悄洇开，又很快被垂落的黑发掩了个干净。
　　……
　　过道对面的宋知柠恰好将擦好的弹匣码进战术盒，目光淡淡扫过两人凑在一起的身影，又落回桌上散落的备用底火，盒盖扣合的轻响软得像落了片羽毛。
　　……
　　晨曦尚未漫过营地东侧的合金瞭望塔，打靶场的轮廓在淡紫色的晨雾里渐次清晰。
　　地面铺着哑光的防滑合金板，缝隙间嵌着细密的压力传感丝，能精准捕捉每一发子弹的落点轨迹，数据实时传输到靶场中央的全息指挥屏上。
　　百米外的靶标并非传统纸质靶，而是悬浮于半空中的三维全息投影，能模拟不同兵种的移动轨迹，甚至切换成装甲车、无人机的动态靶型。
　　四周立着淡蓝色的能量护罩立柱，透明的屏障泛着极淡的流光，既能阻挡流弹误伤，又能过滤枪声的余震，让场内的声响始终维持在舒适阈值。
　　靶位旁的智能补给箱静静敞着舱门，里面码放着校准完毕的电磁步枪与充能弹匣，箱身的触控屏上跳动着每支枪械的弹道参数。
　　ABO队的五名队员依次从器械员手里接过配发的手枪，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漫开，握把的防滑纹路刚好嵌进掌心的纹路里。
　　沈祺颂握着枪，金属凉意顺着掌心漫开。
　　他抬眼扫过指挥屏，指尖在枪身侧面的微型面板上轻按两下完成弹道补偿微调。
　　抬枪时手腕稳得像铸在半空，第一发电磁弹精准洞穿靶心，他瞥了眼数据屏，再次平稳扣下扳机。

　　姜浔接枪时指节泛白，手枪在掌心飞快转了半圈，抬枪便射。
　　第一发正中靶心，第二发却故意偏出半寸。
　　当靶标切换成高速无人机，他骤然抬枪，子弹擦着能量护罩击穿靶体。

　　许沉岁把手枪贴在掌心静置了两秒，感受着金属的震动频率。
　　他垂眸盯着靶标移动的轨迹，没看数据也没调参数。
　　第一发子弹擦过靶边，他睫毛没动，在心里默算周期，第二发稳稳嵌入模拟士兵的胸口，动作无声且快速。

　　温璟深吸一口气，手肘抵在腰侧借力，握着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盯着参数屏犹豫几秒调补偿值，比沈祺颂慢半拍。
　　第一发偏出靶心，他眉峰一蹙，立刻调整呼吸，第二发便纠正过来。

　　就在这时，器械架旁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像冰碴子划过硬合金板。
　　致远队的寸头Beta抱臂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指挥屏上的成绩，最后死死黏在温璟身上，眼里的轻视几乎要溢出来。

　　“就这水平也敢上夺旗战？”他扯着嗓子扬声，刻意让声音盖过靶场的设备嗡鸣，“第一发偏靶，第二发补偿值调慢半拍，温璟是吧？你这Alpha是凑数的吧。”

　　周围几个致远队的队员跟着哄笑起来，长卷发Alpha又将矛头转向宋知柠，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还有你，Omega凑什么热闹？”
　　故意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清，“战场上信息素一乱就腿软的货色，别到时候拖队友后腿，还得别人分心护着你——哦不对，就你这强撑的样子，怕是没人愿意护。”

　　她的话没有任何道理，纯粹是带着偏见的刁难。
　　在他们眼里，Omega和枪术稍逊的Alpha，连站在训练场的资格都没有。

　　宋知柠没应声，垂眸，指尖在手枪握把的防滑纹路上轻轻摩挲两下。
　　下一秒，她手腕微抬，手肘绷得笔直却不僵硬，枪口稳稳对准远处的全息靶心。
　　“嗡”的一声轻响，电磁弹破空而出，精准击穿靶心的瞬间，银蓝色的粒子碎屑簌簌炸开，像散开一小捧星子。

　　她没停，紧接着扣下第二发、第三发扳机，动作干脆利落。
　　三发子弹的落点几乎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在指挥屏上跳出三个紧挨着的红色精准点。

　　宋知柠往前站了半步，手枪在掌心转了个利落的圈，枪口稳稳指向地面：“我的枪术比你准，你哪来的底气说这话？至于信息素，明天见分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直接怼了回去。

　　寸头Beta大概是替方才被宋知柠怼得哑口无言的长卷发Alpha抱不平，脸色沉得吓人，一言不发攥紧拳头，抬脚就朝宋知柠冲了过来，拳风带着几分狠劲。
　　宋知柠眸色一冷，手腕微翻要抬枪格挡，动作刚起，身侧的温璟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脚下步子疾而稳，侧身切入的瞬间，左手精准扣住对方袭来的手腕，右手顺势抵在寸头Beta的肘关节处，借着冲力猛地往下一压——巧劲用得恰到好处，既没伤人，又卸了对方的力道。
　　寸头Beta闷哼一声，胳膊被压得动弹不得，身体失去平衡往前踉跄，温璟紧跟着上前半步，膝盖顺势顶在他的重心线，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稍一用力便将人死死按在合金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动作干净利落。
　　长卷发Alpha瞥见寸头Beta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色骤变，伸手就要去拽温璟的胳膊。
　　几乎是同一瞬间，最靠近温璟和宋知柠的姜浔先有反应。脚下平移半步，侧身挡在温璟身侧，后背与温璟堪堪相贴。
　　左手依旧稳握着手枪，枪口自然垂落，右手却悄悄攥成拳，指节抵在身侧，眸底冷光乍现，目光锁住长卷发Alpha，没说话，却用肢体划出一道不容逾越的防线。
　　场间刚静，中等身材的Alpha骤然释放信息素，无形的压迫直逼宋知柠，意图强行压制。
　　宋知柠指尖攥紧枪柄，半步未退，眸色更冷。
　　许沉岁抬眼，指尖瞬间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垂着的眼睫轻颤一下，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稍纵即逝。
　　只是目光落在那Alpha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冷冽的审视——那是同为Omega，对这种依仗性别优势肆意施压的行径，最无声也最尖锐的抵触。
　　身侧低马尾Omega脸色微变，快步上前拽住他胳膊，压低声音急道：“训练场禁滥用信息素。”温和的信息素悄然溢出，试图中和那份锐利的压迫。
　　场间的凝滞还没散开，沈祺颂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棱角，却带着四两拨千斤的力道：“都是来训练的，犯不着动气。”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缕极淡的雪松味信息素无声无息地漫开，清冽冷峭，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制力，精准地缠上对方还未收回的信息素。
　　那力道收放自如，不显山不露水，却足够让中等身材的Alpha浑身一僵。
　　桃花眼扫过中等身材的Alpha，笑意浅淡却没达眼底，“真有不服气的，明天红蓝对抗夺旗战，凭本事说话，比现在这样体面多了。”
　　中等身材的Alpha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的拳头终究松了些。
　　沈祺颂瞥了眼他的神色，没再开口，转头朝温璟抬了抬下巴，眼尾微挑。
　　温璟会意，指尖松了力道，手腕一翻就松开了寸头Beta。
　　这场剑拔弩张的矛盾，暂时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