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为心声》知晚卿

10、演习

　　出院手续办得干脆，载着许沉岁的车子平稳驶入柏源酒店停车场。
　　没有多余的阵仗，司机停稳车后，低声说了句“先生放心，我们在附近待命”，便留在了车里，另有两名保镖悄无声息地融入酒店外围的人流，隐在暗处守着，不张扬也不缺位。
　　对外，所有人只知道许沉岁爬山半路突发高热，体力不支晕了过去，是场无足轻重的意外。
　　没人知晓这场“高烧”背后藏着多少波澜，也没人看见暗处那些悄然涌动的目光。
　　许沉岁推门走进酒店大堂，沿着铺着软毯的走廊往客房方向走，刚拐过会客厅的转角，就撞见了正往外走的姜浔和温璟。
　　姜浔穿得简单，浅灰色休闲衫配深色长裤，身姿挺拔，目光扫过来时恰好与许沉岁对上，他没停下脚步，只是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算是打过招呼，礼数周全又不刻意。
　　而他身旁的温璟，眼神刚触及许沉岁，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被急切取代，脚步一迈越过姜浔，径直扑到许沉岁面前，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诧异与关切：“你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他说着，视线下意识在许沉岁脸上扫了一圈，见他气色虽不算红润，但也没有之前的狼狈苍白，紧绷的神色稍稍缓了点，Alpha的信息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没刻意外放，只是本能地留意着他的状态。
　　许沉岁抬眸看向温璟，哑着嗓子应：“指标都稳定了，待在医院也闷。”
　　姜浔站在原地没动，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后便自然地移开，指尖随意搭在身侧。
　　姿态从容，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恰如其分地保持着旁观者的分寸。
　　温璟转头朝着姜浔扬了扬下巴，语气轻快地告别：“那我们先走了，之前说的事下次再聊。”
　　说罢，抬手搭上许沉岁的肩膀，半拉半扶着他转身往餐厅的方向走，嘴里还不忘念叨：“医院的清粥小菜肯定没滋没味的，我带你去吃顿像样的饭，补补你这几天亏空的身子。”
　　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姜浔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静静落在那道拐角处，眸色沉了沉，指尖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半晌没有挪动脚步。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黏在温璟搭着许沉岁肩膀的那只手上，看着那只手随着步伐轻轻晃了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与莽撞。
　　……
　　柏源酒店的独立包厢里暖意融融，水晶吊灯的柔光倾泻在一张直径1.3米的胡桃木圆桌上，桌沿嵌着细巧的银边，铺着象牙白的高支棉桌布，上面摆着满满当当的清淡吃食，看着就让人食欲渐生。
　　青瓷碗里盛着熬得稠糯的山药排骨粥，米粒颗颗分明，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
　　白瓷盘里码着清蒸鲈鱼，鱼皮泛着莹润的光泽，淋了少许生抽提鲜，不见半点油腻。
　　旁边的小碟里是清炒时蔬，脆生生的荷兰豆配着鲜嫩的芦笋，还有一碗嫩滑的蒸蛋羹，表面平滑如镜，撒了细碎的银鱼干。
　　每一样都精致适口，正适合大病初愈的人吃。
　　许沉岁的目光掠过满桌精致的清淡菜肴，转头看向温璟，眼底明明白白——两个人哪里吃得完这么多。
　　温璟心领神会，眼底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当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熟稔的熨帖：“放心，我早想到了，已经发消息叫沈祺颂过来了。”
　　话音落时，他又补了句，尾音里裹着点笑意：“咱们仨凑一块儿，人多热闹，也不怕浪费。
　　两人率先动筷，全然不拘泥于“食不言寝不语”等老规矩，暖融融的包厢里，闲话的声音伴着碗筷碰撞的轻响。
　　温璟望着许沉岁垂眸舀粥的模样，眸光微沉，心底已然洞悉。
　　他这般急着出院，绝非是贪恋外头的天光，多半是惦念着那错失的博物馆之行，更盼着能赶上红色教育基地的活动——毕竟那关乎未来择校的关键，他素来是个把前路算得清明的人。
　　除了这个……
　　温璟终是按捺不住心头翻涌的猜测，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是不是……”
　　“分化成了Omega。”
　　许沉岁的声音清冽而笃定，径直截断他未尽的话语。
　　尽管心底早已描摹过千万遍这个答案，可当它真真切切撞进耳朵里时，温璟还是倏然怔住，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联盟总理名义上的儿子——这个身份本就裹挟着无数目光，而许沉岁是Omega的事实，无疑是一枚投入静水的惊雷。
　　话音落了一会儿，包厢里的气氛尚未沉淀出沉默的缝隙，门被人一把推开。
　　沈祺颂迈着大步闯进来，桃花眼依旧张扬得惹眼，发梢还沾着点外头的风尘，也不知这阵子在忙什么。
　　他目光扫过满桌菜色，眼底瞬间漾开不加掩饰的喜色，半点不见外，径直拖过一张椅子往许沉岁身旁一放，人顺势坐下去，侧着身凑近了就笑：“温璟喊我来蹭饭，果然没诓我，这桌看着就香！”
　　温璟瞥他一眼，随手递过一副新碗筷：“就你鼻子灵。”
　　沈祺颂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
　　说着他又扒拉了半碗米饭，抬眼冲两人扬了扬下巴，桃花眼里漾着几分无奈，语气却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劲儿：“跟你们说，下午得去省级教育基地搞实战演习，那强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沉岁被他这副生怕亏了肚子的模样逗得弯唇角，伸手给他添了勺汤：“没人跟你抢。
　　温璟也跟着勾了勾唇，眼底的沉郁散了大半：“就你名堂多，实战演习能把你累着？”
　　包厢里的笑意一点点漫开，方才的沉郁悄无声息地散了。
　　一行人乘车沿着蜿蜒的林荫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教育基地。
　　厚重的铁门缓缓滑开，训练场上传来的嘹亮口号混着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肃杀的锐气。
　　此前五名违纪学员已退出研学。
　　下午的组队环节，教官站在高台上沉声宣布，二十人分为四组，即刻完成组队。
　　温璟和沈祺颂自然地向许沉岁靠拢——沈祺颂勾着许沉岁的肩膀笑道：“沉岁，咱们还得是一队！”
　　许沉岁眉眼温和，点头应下，谁也不知这位看似沉稳内敛的Beta，实则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紧接着，温璟的目光骤然亮了几分，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姜浔，语气热络：“姜浔！来我们队！”
　　被点到名的姜浔身形挺拔，一身迷彩服衬得肩宽腰窄，作为Alpha的压迫感隐而不发。
　　他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迈步走来，神色依旧冷淡，仿佛温璟的热情只是寻常招呼。
　　即便如此，温璟也不甚在意，反倒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有你在，咱们队稳了。”
　　四人成型，还差最后一员。
　　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主动走了过来。
　　是温璟他们班的班长宋知柠，她身着迷彩服，短发，眉眼柔和清丽，看着是个标准的温和漂亮Omega，可开口的语气干脆利落，不带半分迟疑：“你们队缺人，我加入。”
　　宋知柠抬眼迎上他们的目光，眼底没怯懦，反而透着几分强势：“A级信息素，战术和体能都不拖后腿，不用觉得我是负担。”
　　她的坦诚与气场让几人微怔，温璟率先颔首：“欢迎。”
　　沈祺颂和许沉岁对视一眼，也笑着点头。
　　姜浔声音依旧冷淡：“可行。”
　　至此，这支由三个顶级Alpha、一个明面Beta、一个“外柔内刚”的A级Omega组成的队伍正式成型，取名ABO队。
　　分组结束后十五分钟，研学战备知识小活动“沙场点兵·战备初考”正式启动。
　　活动规则明确划定：四支小队通过抽签两两对决，每队自主挑出2人，剩余三人代表全队作答。
　　考题共五道，两道简答题，两道多项选择题，每题二十分，一道主观论述题二十分，满分一百分。
　　其中，多项选择题少选、多选都扣分。
　　需特别说明的是，无论最终答题输赢，答错几道题目，被选出的两名队员，都要在教官的业指导下，协作完成几次双人枪械分解结合的军事训练。
　　被选出的两名队员必须并肩协作，完成双人枪械分解结合的挑战，一旦任务失败，全队的得分直接归零。
　　而对决中得分更高的队伍次日可提前五分钟领取红蓝对抗夺旗战的地图，抢占地形的先发优势。
　　最终在红蓝对抗夺旗战中胜出的两支队伍，全队成员将被评为最优营员，收获专属荣誉证书与研学勋章。
　　听完规则讲解，所有人都心头一凛——比起答题，被选出的队员能否协作完成双人枪械分解结合的挑战成了决定全队命运的关键，而两人之间的搭档默契，更是重中之重。
　　ABO队的五人迅速围成一圈，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姜浔和温璟不过是点头之交，相识尚浅。
　　宋知柠刚做完自我介绍，与众人还隔着一层生分。
　　温璟虽和许沉岁、沈祺颂相熟，却极少一同参与训练，配合度无从谈起。
　　这般权衡下来，这份攸关全队得分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到了师出同门、曾无数次并肩特训的许沉岁和沈祺颂身上。
　　两人闻声抬眼，目光在空中精准交汇。
　　沈祺颂眉峰微敛，平日里的张扬尽数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与特训时如出一辙的专注。
　　许沉岁垂着的眼睫微动，素来淡漠的眼底漾起几分了然的光，那份沉静里藏着十足的底气。
　　一瞬的对视，已是无声的应承。
　　……
　　抽签结果公示的瞬间，训练场的风都似是滞了一瞬，ABO队的对战板上，赫然印着“致远队”三个大字。
　　致远队敲定了自家的人选。
　　这支由两名Alpha、两名Beta和一名Omega组成的队伍，稍作商议后，便直接派出了队里的一名中等身材的男Alpha和一名扎着低马尾的女Omega。
　　无线抢答器套装早已架设完毕，主机摆在教官面前的长桌上，两队的手持抢答按钮泛着冷光，淡蓝色指示灯规律闪烁。
　　ABO队的答题三人组并肩而立——温璟攥着抢答器，指尖微微用力，眼底满是跃跃欲试的光，平日里聊起军备模型的兴奋劲儿此刻全压在了眉梢。
　　姜浔垂眸盯着按钮上的指示灯，周身的冷意聚在凝神听题的专注里。
　　宋知柠站在两人身侧，手肘轻抵桌沿，目光沉静地落在教官手中的题卡上，无声间便与队友形成了一种隐秘的默契。
　　对面的致远队则是两名Beta加一名Alpha的组合，Beta队员一左一右立于长卷发的女Alpha旁，三人都将抢答器握得稳稳的，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显然是铆足了劲要拿下头筹。
　　教官调试好主机，抬眼扫过全场，声音清亮：“抢答规则重申——题未读完按铃，视为违规扣分；抢到答题权后十秒内未作答，直接弃权。听明白了？”
　　“明白！”两队齐声应下，空气里霎时漫开针尖对麦芒的张力，连掠过训练场的风都仿佛停了一瞬。
　　两只队伍的理论知识储备不相上下。
　　致远队：ABO队最终比分是20：60。
　　双人枪械分解结合的比赛即将开始，赛场边的氛围骤然紧绷。
　　致远队的队员们目光齐刷刷落在正并肩走来的Alpha与Omega身上。
　　两人袖口蹭过彼此的瞬间，Alpha下意识抬手替Omega理了理微乱的衣领。而Omega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
　　裁判哨声划破赛场的瞬间，沈祺颂与许沉岁同时俯身，双膝弯曲的弧度分毫不差。
　　沈祺颂右手握住枪械握把，左手虎口抵住枪身与护木的衔接处，拇指精准压住弹匣释放钮，指尖发力的刹那，许沉岁侧身半步，掌心向上悬在弹匣下方，指尖微张，稳稳接住滑落的弹匣，手腕轻转将其放在一一一防滑垫上。
　　沈祺颂随即抬手，食指扣住护木卡扣，向上一挑，护木松动，许沉岁左手捏住护木前端，右手扶住枪管尾部，两人力道同步，轻轻一旋一拉，护木便与枪管分离开来，被许沉岁按顺序摆在弹匣旁。
　　沈祺颂没有停顿，左手托稳枪身，右手握住枪机柄向后拉动，枪机框与枪机脱开，许沉岁的指尖等在枪机下方，精准拈住，指尖翻飞间，枪机的细小零件被逐一拆分，排列得如同标尺量过一般整齐。
　　组装的节奏比拆解更甚。
　　许沉岁拈起枪机，在沈祺颂调整枪身角度的同时，指尖一送，枪机精准卡入机匣导轨，沈祺颂顺势推动枪机柄，卡扣复位的脆响与许沉岁递来护木的动作完美重合。
　　护木贴合枪身时，两人同时伸手按压两侧卡扣，掌心发力的力度恰到好处，一声轻响过后，护木便严丝合缝。
　　弹匣递回时，沈祺颂手腕微翻，枪身倾斜三十度，许沉岁指尖托住弹匣底部，向前一送，弹匣入槽的咔嗒声刚落，沈祺颂握住握把，试拉枪栓两次，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抬手的高度、俯身的角度、发力的时机，都像是刻进了肌肉记忆，流畅得如同一场单人演练，尽显多年磨合的默契。
　　而哨声响起后，致远队的Alpha主导枪械主体拆解，Omega精准承接并规整零件，两人全程无交流，按固定流程完成拆解与组装，动作同步流畅。
　　两组队伍均凭借默契配合，顺利完成双人枪械分解结合项目，各斩获对应积分。
　　唯一的不同在于，ABO队将在赛程中，获得提前五分钟领取地图的优势。
　　致远队中等身材的Alpha面色铁青，寸头Beta望着最终的战损数据，满肚子的不甘瞬间化作戾气，长卷发Alpha和中分Beta互相指责，把失利的锅甩来甩去。